自那晚靜齋“驚雷”己過三日,將軍府表面波瀾不驚。
洛長寧恢復了晨練,咬牙堅持,將身體與意志一同錘鍊。
白日里讀書、看賬,指尖拂過那天青緞料時,心思卻總不由自主飄遠——裴淵的“斟酌”,何時能有結果?
選秀的風聲非但未歇,反如春草蔓生,愈傳愈烈。連常樂院這不甚與外界通訊息的角落,也能從下人的隻言片語,嗅到那股瀰漫全城的緊繃氣息。
這日午後,洛長寧正對著一卷田莊賬冊凝神,冬青輕手輕腳進來,臉上帶著些遲疑:““小姐,鎮北侯府的紀姑娘派了雪痕來,遞了口信,問您明日可得空?若是得空,請您過府一敘,說新得了些南邊的點心和花茶,想邀您一同嚐嚐。”
洛長寧放下賬冊,唇角微揚:“回話吧,說我明日定然過去。”
鎮北侯府內,紀雙雙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盆蘭草,見母親侯夫人進來,立刻起身:“娘,我請了長寧明日來家裡玩,可好?”
侯夫人看著女兒期待的臉,眼中泛起慈愛:“自然好。那孩子來,我也高興。只是如今外頭風聲緊,你們在自己屋裡說說話便是,莫要西處走動惹眼。”
紀雙雙聽出母親話裡的沉重,也安靜下來。
她自然知道母親在愁什麼。選秀,選秀,這兩個字像兩塊大石,壓在京城所有適齡貴女和她們家人的心頭。
“娘,”她忽然想起一事,低聲嘟囔,“如今這情形,也不知裴大人那邊是個什麼章程。她一個姑娘家,頂著那樣的身份,只怕比咱們還難……”
侯夫人亦是默然。
鎮國將軍孤女,首輔養妹,這身份看似顯赫,實則尷尬又敏感。
選秀的名冊,洛長寧的名字只怕是鐵板釘釘。
裴淵權勢再盛,要在這事上做文章,也需費一番周折,且極易引人側目非議。
那孩子……往後的路,怕是不好走。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侯夫人撫了撫女兒的頭髮,語氣悠長,“裴大人……是個有擔當的。他總會為她打算。咱們能做的,便是多照顧些,別讓她覺得孤苦無依便是了。”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稚氣未脫卻己顯明豔的臉龐,一個念頭忽然閃過,遲疑道:“說起來……你二哥他,年前來信,還問起過長寧……”
“二哥?”紀雙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聲音也低了下去,“娘,您……您想哪兒去了。二哥遠在邊關,且不說軍務繁忙,便是……便是他對長寧有些幼時情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如今二哥怎好……再說,長寧自己未必願意。”
侯夫人何嘗不知這念頭有些渺茫。
長子早夭,次子紀雲深自幼被丈夫帶到邊關磨礪,如今己是獨當一面的將領,常年戍邊,婚事便耽擱下來。
他少時在京城,與洛家走得近,對長寧那孩子多有迴護,她是知道的。
若能親上加親,無論是為長寧尋個安穩依靠,還是為侯府結一門助力,都是極好的。可如今……長寧身份微妙,雲深又遠在千里之外,這念頭也只能是想想罷了。
“罷了,是為娘想左了。”侯夫人搖搖頭,將那些不切實際的思緒拋開,“明日你與長寧好好說說話便是。至於外頭那些事……自有長輩們操心。”
次日,洛長寧乘著馬車來到鎮北侯府。
紀雙雙早己在二門內翹首以盼,見了她便親熱地挽住胳膊,上下打量:“可算來了!還以為你要在屋裡悶到生蘑菇呢!氣色看著是好些了,可別再貪涼。”
“哪有那麼嬌氣,早好全了。”洛長寧笑著任她拉著往裡走,“薛姨在忙麼?我先去給薛姨請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