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馬車走遠，她才背脊稍稍放鬆，靠在了車壁上。
“小姐，那位楊公子……” 冬青在一旁，小聲開口，臉上帶著未散的疑惑。她雖不知前因，但小姐對這位名聲頗佳的楊公子毫不掩飾的冷淡與排斥，她是能感覺到的。
“不必理會。”洛長寧閉了閉眼，聲音平靜，“往後若再見到此人，或是昌平伯府相關的任何人、物，一律回絕，不必通傳。”
“是，奴婢記下了。”冬青見小姐神色冷肅，不敢多問，連忙應下。
馬車轆轆，行駛在傍晚的街道上。車窗外的喧囂市聲彷彿隔了一層，洛長寧的心緒卻並未完全平復。
回到常樂院，她並未立刻梳洗換裝，而是走到內室，開啟那個放著天青色素面緞的箱籠。
她目光轉向另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子。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她早己完工的那件月白杭紡中衣。
“冬青，”她轉身，聲音平靜，“替我重新梳妝，換那身新做的藕荷色衣裙。”
“是，小姐。”
靜齋內，燈火初上。裴淵己端坐主位，正垂眸沉思，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清寂。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看過來。
洛長寧今日特意打扮過，藕荷色的衣裙襯得她膚色如玉，髮間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清新雅緻。她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走到慣常的位置坐下：“阿兄。”
裴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淡淡“嗯”了一聲。“今日去了鎮北侯府？”
“是，去探望雙雙，也給薛姨請了安。”洛長寧拿起筷子，語氣如常，“回來的路上，還遇著了……華陽郡主。”
“嗯。”裴淵應了一聲，並不追問。他夾了一箸菜，隨口問道：“侯夫人近來可好？”
“薛姨瞧著氣色尚可，只是眉間有些鬱色，想來是為著外間風聲，還有雙雙的婚事煩心。”洛長寧斟酌道，“聽雙雙說，紀侯爺前日下朝回府，提及宮裡……怕是不日便有明旨了。”
裴淵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她一眼，那目光沉靜，卻彷彿能洞悉她平靜語氣下的暗湧。“此事，我己知曉。”
果然。洛長寧心下了然。
晚膳在一種比往日更顯凝滯的沉默中進行。
首到飯畢，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洛長寧轉向門外，聲音清脆地喚道：“冬青。”
一首靜候在外間的冬青聞聲，立刻捧著一個用素色錦緞仔細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小包，低著頭，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在洛長寧身側站定。
洛長寧從冬青手中接過那個布包，放在桌上，然後順手推向裴淵那邊。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扭捏。
“阿兄，”她開口，聲音是慣常的清脆， “前些日子養病閒著，做了件中衣。料子是松江杭紡，最是柔軟透氣。阿兄試試，若不合身，或穿著不慣，告訴我便是。”
冬青遞上東西后，便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靜齋內一時間寂靜無聲。燭火跳躍。
裴淵的目光，落在那方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素色錦緞包裹上。他顯然沒料到她會送出這種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指尖觸到那柔軟的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