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淵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澀意。
他微微地蹙了下眉，隨即鬆開。
就在洛長寧以為他要開口斥責時，他卻忽然伸出手，從床頭小几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掌心大小的天青色瓷瓶，遞到她面前。
“這是宮中御製的‘玉肌散’，活血化瘀有奇效。”
他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既受了傷，便讓冬青替你仔細揉開，莫要忍著。”
洛長寧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他遞到面前的瓷瓶，又看看他平靜無波的臉。
不是來問罪的？是……來送藥的？
“不、不用了。” 她下意識地擺手，臉上有些發熱，
“一點小淤青，不礙事的，過兩日就好了。”
裴淵的手沒有收回，依舊舉著那瓷瓶，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語氣也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要麼，讓冬青幫你擦。要麼，” 他頓了頓，卻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我幫你看看傷勢輕重。”
洛長寧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耳根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一把抓過那個還帶著他掌心餘溫的瓷瓶，結結巴巴道：
“不、不用麻煩你！冬、冬青！冬青！”
候在外間的冬青連忙應聲進來。
洛長寧將瓷瓶塞進冬青手裡，不敢再看裴淵，低聲道：
“幫我……擦點藥。” 說完，便率先走向淨房。冬青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裴淵坐在原處，看著她幾乎是“逃”進淨房的背影，眸色深沉。
方才她那一瞬間的羞窘無措，倒比先前小心翼翼的請罪模樣，生動鮮活許多。
淨房內，洛長寧背靠著關閉的門板，輕輕吁了口氣，臉頰依舊滾燙。
待洛長寧平復好心情，冬青小心地為她褪下半邊寢衣，露出那片青紫。
藥膏清涼，帶著清冽藥香，被冬青用掌心溫熱，輕輕揉在傷處。
洛長寧微微吸氣，忍著那酸脹刺痛。
“夫人，大人這是……心疼您呢。” 冬青一邊揉，一邊小聲笑道，帶著欣慰。
洛長寧抿唇未語，心裡卻像被那藥膏燻過，泛起一絲陌生的溫軟。
藥揉好了，痛處發熱，反而舒服了些。
洛長寧整理好衣裳，又用冷水拍了拍依舊發燙的臉頰，才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出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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