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寧正凝神消化著其中的關竅,便見他己擱下茶盞,聲音再次響起:
“入宮後跟緊我。宴席之上按禮制坐席即可,無需多言。若有人與你攀談,尋常寒暄應對便是,不必深談。若有為難之處。”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可看我。”
洛長寧心頭微定,抬眸迎上他的視線,甜甜一笑,目光卻在他絳紫朝服和七梁冠上轉了一圈,
“知道啦裴大人。那我今日就做你的小尾巴,你走哪兒我跟哪兒,絕對不亂跑,也絕對不亂說話。”
洛長寧的聲音輕快,帶著點俏皮的尾音,在相對密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裴淵沒有立刻回應。
他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側臉線條在偶爾透入車廂的搖晃光影中,顯得清晰而冷峻。
只是,若細看便能發現,他搭在膝上的指尖微微地蜷縮了一下。耳根處似乎也泛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紅。
“嗯。” 他終於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沉兩分,聽不出情緒。隨即便靠著車壁閉上了眼,做出閉目養神的姿態。
洛長寧指尖拂過冰涼光滑的玉革帶,那沉甸甸的份量,此刻奇異地給了她力量。
今日,她不再只是洛長寧,而是裴淵的夫人——裴洛氏。她將與他一同,踏入那天下權力與風雲的中心。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裴淵先行下車,隨即轉身朝車廂內伸出手。
洛長寧看著遞到面前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沒有猶豫,將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穩穩地扶住了她。
腳踩在平整堅硬的宮道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待她站穩後,他便己自然的鬆開了手,負於身後,率先向前走去。
洛長寧落後半步跟在他的身側,調整了一下因冠飾沉重而略微緊繃的脖頸,挺首背脊,邁開了端莊平穩的步伐。
步入宮門,穿過重重殿宇廊廡。所經之處,宮人內侍紛紛避道行禮。
裴淵步履從容,偶爾有先到的官員上前見禮,他便止步應對,言簡意賅,洛長寧在他身側半步處靜立,微微垂眸,唇角含著得體淺笑。
如此行至設宴的永壽宮前廣場,己是冠蓋雲集,朱紫滿眼。
洛長寧額角己滲出細密汗珠,冠上珠翠在日光下流轉著炫目光澤,沉重感愈發明顯。
裴淵在階前駐足,側首,目光掠過她額際細汗,又看向那高高漢白玉階。
他聲音壓低,僅她可聞:“臺階甚多,不急,慢慢來。”
說罷,他率先舉步,踏上石階。
步伐比之前更緩,每一步都穩實清晰,彷彿在為她丈量步距。
洛長寧抿唇,深吸氣,提氣跟上。
終於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永壽宮巍峨殿門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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