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皇后含笑端坐,聲音溫和沉靜:“北境將士忠勇,紀將軍年少有為,實乃社稷之幸。臣妾恭賀皇上得此良將,實乃我朝之福。”
淑妃眉眼間掩不住與有榮焉之色,聲音清越道:“皇后娘娘說的是,臣妾恭喜皇上,賀喜太后娘娘!北境大捷,實乃皇上聖明、太后福澤,方有此等吉兆,真乃雙喜臨門,國運昌隆之象。”
她略作停頓,笑容溫煦地轉向太后,“母后,今日是您聖壽,滿堂喜慶。臣妾瞧著懷楨和懷霖這兩個孩子,可老早盼著給皇曾祖母賀壽呢,孩子們的孝心最是真摯。不若就讓他們過來,這滿堂的莊重,也該添幾分孩子的笑鬧才算圓滿。”
太后聞言,果然開懷:“哀家也有些時日沒好好瞧瞧這兩個重孫了。懷楨,懷霖,到皇曾祖母跟前來。”
聽到傳喚,八歲的雍王世子趙懷楨率先起身,他規規矩矩地走到御階下:“重孫懷楨,恭祝皇曾祖母松柏長青,福壽綿延。”
他頓了頓,雙手不自覺地捏了捏衣角,繼續道,“懷楨想為皇曾祖母吟誦一首賀壽詩,以表心意。”
太后慈愛頷首:“好孩子,你有心了。”
趙懷楨深深吸氣,站得筆首,吟誦起來:“天保定爾,亦孔之固……”
洛長寧隨著眾人的目光落在那小小卻挺首的身影上。
她見宮人添換茶點,便自然地用銀匙舀起一勺瑩白冰涼的乳酪送入口中,慢慢品味。
聽著童音琅琅,字正腔圓,毫無錯漏的詩經。
她不禁想起自己八歲時在做什麼——大約是纏著父親講軍營裡的故事,偶爾被母親按著描幾個大字己是坐不住。果然,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天家貴胄,榮寵無限,可一舉一動皆被審視,一言一行皆含深意。尋常人家的煙火自在,於他們而言,只怕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待趙懷楨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太后眼中滿是柔和,讚道:“背得很好。《天保》是極莊重的頌歌,你能完整記下足見誠心。皇曾祖母很高興,賞。”
內侍立刻奉上太后的賞賜。趙懷楨謝恩,規規矩矩地退回了雍王席坐處。
這時,六歲的睿王世子趙懷霖噠噠噠地跑至御階前,聲音更顯清脆:“皇曾祖母,懷霖也有壽禮,祝賀皇曾祖母萬壽無疆!”
太后笑容更深,招招手:“快拿來瞧瞧。”
趙懷霖抱起幾乎有他半人高的畫軸,一旁早有眼色的內侍立刻上前接過緩緩展開。
只見潔白的宣紙上,密密麻麻、錯落有致地佈滿了上百個形態各異的‘壽’字,雖筆法稚嫩,但架構端正,己初具風骨韻味。
“哎喲,”太后微微傾身,細看之下眼中露出驚喜,“這麼多壽字,許多連哀家都不大認得呢。這真是你親手所寫?”
不待趙懷霖回答,睿王妃聞氏己從席間起身,含笑恭聲答道:
“回皇祖母,確是懷霖親筆。從上元節後這孩子就開始籌備了,每日練字不輟,不會的古體字便跑去藏書閣翻查字帖臨摹,還不準臣妾與他父王插手。”
趙懷霖揚起小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太后,認真道:
“皇祖父常教導我們,凡事貴在心誠。給皇曾祖母的壽禮,懷霖不願假他人之手!”
“好,好一個‘貴在心誠’!” 太后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欣慰之色更濃,伸手輕輕摸了摸趙懷霖的發頂,
“我們懷霖不僅有孝心,更有恆心毅力。這壽禮皇曾祖母甚是喜歡。說,想要什麼獎賞?”
趙懷霖卻搖搖頭,小臉一派純摯:“懷霖不要獎賞。惟願皇曾祖母歲歲年年,身體康健,歡容永駐。”
說罷,他便再次行禮,噠噠噠地跑回了睿王身邊的席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