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臉上的期待又添了一層。
崔子恆嚥了口唾沫,從坐席上站起來,笑嘻嘻地道:“還得是劉老您!有好酒還惦記著咱們這些小輩,程娘子那一小壇根本不夠……”
話未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劉不歸抱起酒罈,手腕一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整壇酒嘩啦啦灌進了自己腰間的酒囊裡,一滴不剩。
末了,他還拍了拍酒囊,心滿意足地系回腰間。
霎時間,敞廳中落針可聞。
崔子恆愣了半瞬,隨即炸了:“好你個劉老癲,你……”
話未說完,便被顧文石淡淡截斷:“子恆,不得無禮。”
崔子恆一口氣堵在胸口,看看顧先生,又看看劉不歸腰間那隻仍舊有些癟的酒囊,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能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重重坐下,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程寶珠見火候己到,適時出聲,含笑說道:“三日後,貢院那邊的登高樓開張,屆時備足了酒,諸位只管來,盡情暢飲便是。”
滿廳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議論聲。
唯有那清冽純粹、溫暖包容的酒香,無聲流淌,浸潤著每一個人的靈臺,也悄然改寫著京城酒行即將到來的風雲。
品鑑既罷,眾人意猶未盡,卻也心滿意足。
程寶珠早己備好了酒,每樣封存了數壇,供賓客各取所好。
座席上的眾人紛紛起身,或選一罈“浮生醉”攜歸,或抱一罈“赤焰燒”而去,三五成群,談笑著步下茶樓。
趙守拙看到劉不歸毫不留戀的轉身下樓,忙拎起一罈“浮生醉”,抬腳追了過去。
崔子恆眼尖,瞧見顧先生在“竹露清”與“浮生醉”之間猶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選了那壇清雅的“竹露清”,面露錯愕。
不過他轉念一想——顧先生與師孃素來舉案齊眉,選這清柔的酒帶回去與夫人共飲,倒也合乎情理。
於是他不再多想,自己抱起一罈“浮生醉”,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廳中那道纖細的身影,然後一招手,帶著那群少年郎快步追了出去。
“先生,先生!且慢一步!”
顧文石聞聲駐足,回頭看他。
崔子恆笑嘻嘻地把酒罈往顧文石面前一遞:“先生,這個送您。求求您別再拿那策論折磨學生了,成不?”
顧文石瞥了他一眼,沒動,也沒接話。
崔子恆見狀,故作灑脫地一聳肩:“算了,您不要我就拿回家給我爹了啊。反正我爹也愛喝兩口——”
話音剛落,顧文石伸手,極快地接過酒罈,面上不動聲色,嘴裡只丟下一句:“算你小子識相。”
說罷,抱著那壇“浮生醉”,轉身踏出茶樓。
崔子恆愣了一瞬,隨即咧開嘴,朝身後幾個同伴擠了擠眼,得意洋洋地跟了上去。
一群少年郎簇擁著先生,說說笑笑地消失在長街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