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沈令薇賭氣般揚聲反駁：
“您還好意思數落我？當初分明是您日日攛掇我多往雍王府走動，滿心盤算要我做雍王側妃，到頭來這件事石沉大海，如今反倒來苛責我。”
沈夫人一時語塞，語氣猛地一滯，片刻後便湧上幾分慍怒：
“若非睿王妃在太后壽宴上大肆宣揚，害得雍王府顏面盡失，側妃一事何至於一拖再拖？現下又鬧出你二哥那樁醜事…… 雍王側妃的位子與咱們沈家是無緣了。”
“若不是二哥肆意妄為，我怎會淪落到嫁給鴻臚寺少卿做續絃的地步！”
沈令薇陡然拔高音量，少女滿心怨懟與不甘盡數傾瀉而出，
“說到底都是你們這些年疏於管束二哥，平白敗壞沈家名聲，連累了我！”
“放肆！哪有你這般說親兄長的！” 沈夫人厲聲喝斷她的話，“吃完便即刻回府，少在外頭多嘴惹是非！”
程寶珠撇了撇嘴，聽來聽去不過是母女之間互相埋怨的陳詞濫調，實在沒什麼新意。
她站起身，步到梳妝檯前，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拿起一把木梳，不緊不慢地為自己梳妝，將那些閒言碎語一併拋在腦後。
待到申時末酉時初，日頭西斜，暑氣漸漸收斂。
天邊的雲層開始泛起淡淡的橘粉色，像一層薄紗輕輕鋪展開來。
街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長，微風裡帶著白日餘溫尚未散盡的熱意。
譚則霖邁進登高樓的大門時，目光下意識地掠過櫃檯——那道倩影正低頭寫著什麼，烏黑的髮髻間簪著一支素銀簪子，側臉被斜陽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他收回視線，腳步未停，領著吉祥目不斜視地穿過大堂，徑首走到了上次窗前的那個位置坐下，神態從容。
正在櫃檯前拿著毛筆寫寫畫畫的程寶珠抬起頭，一眼便看到了他們二人落座的身影。
她放下筆，順手拿起一旁擱著的團扇，不緊不慢地抬腳走了過去。
“譚大人怎麼不去雅間坐坐？”
她搖著團扇，扇面上的蘭花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雖說這大堂也放了冰盆，可到底不如雅間清淨愜意。”
譚則霖抬眼看向她。
她站在夕光裡，一手搖著團扇，眉眼間帶著幾分自在隨心的慵懶。
他唇角不自覺牽起一抹弧度，聲音溫和：
“無妨。上次走得匆忙，連賬都未曾結清，實在是譚某失禮了。”
程寶珠又扇了兩下扇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譚大人說的哪裡話。我們許久未見，我自當儘儘地主之誼。一頓飯錢罷了，也能勞大人惦念多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