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寶珠給春草倒了杯茶,迫不及待地問道:“昨日是發生了什麼嗎?怎麼還扯上譚大人了?”
春草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緩了口氣才道:
“紀將軍北境大捷,昨日宮裡在御花園設了慶功宴。就是在慶功宴上發生的事兒。”
程寶珠更加疑惑了:“那怎麼還和我有關?”
春草放下茶盞,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興奮:
“皇上在宴席上本是關懷譚大人的身子,話頭自然就扯到了淮陽,譚大人說——當年您在淮陽幫他良多,是他欠著您的恩情。這話一齣口,話頭自然就到了您身上。”
春草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繪聲繪色地將昨日御花園中的情景複述了一遍——
從譚則霖如何提起程家當年的相助,到皇帝如何追問,再到譚則霖如何不卑不亢地為她討要公道,一字不落。
程寶珠聽著,先是微微蹙眉,隨即睜大了眼睛,最後垂下眼簾,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久久沒有說話。
月靈坐在一旁,先是咧著嘴傻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偷偷用袖子去擦眼角。
“最後皇上就下令了,”春草說完長長一段話,端起茶盞猛灌了幾口,“讓姓胡的三日之內把您的嫁妝還清,不然這官就別做了。”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程寶珠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像是在消化方才聽到的一切。
她端起面前的茶盞,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他……何至於此。”
聲音裡有幾分哽咽,又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他總說當年我幫他良多,可其實——當年是我們程家生意上出了岔子。收購高粱、改用高粱釀酒……他其實也幫我渡了難關。若不是他,程氏皇商的名頭早在八年前就旁落別家了。”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怎麼值當他做到如此地步?”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垂下眼簾,指尖在杯壁上又摩挲了兩下,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沉重的情緒一併撥出去。
春草看著她,輕聲道:“程娘子和譚大人,都是至誠之人。”
程寶珠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站起身,朝胡思饒走去。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胡思饒剛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地拍打著衣袍上的灰塵,一抬頭見她正朝自己走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了一眼不動聲色跟在她身後的夏蟬。
程寶珠在他面前站定,雙手環抱於胸前:“所以胡大人今日過來,是來逼我低頭的?”
胡思饒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了下去:
“寶……程娘子誤會了。我是來告訴你,今日你可去胡府清點嫁妝。”
程寶珠挑了挑眉:“那胡大人一上來就是這般態度,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她收回目光,語氣淡了下來,“行了,你回去吧。你們且清理著,我稍後便過去。”
胡思饒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她身後夏蟬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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