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敞開的門窗灑進來,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後廚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夾雜著夥計們低聲說笑的聲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程寶珠站在原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出了會兒神,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走回櫃檯。
午後,程寶珠站在胡府門口,抬頭看著那塊熟悉的牌匾。
她依舊穿著早上那身素淨的藕荷色衣裙,髮髻間只簪了一支銀簪,通身上下再無多餘的裝飾——與從前那個珠翠環繞的胡夫人判若兩人。
她在這裡住了七年有餘,從未想過自己能以這種方式再回來——光明正大地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月靈上前敲開大門。
門房探出頭來,見是程寶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前一亮,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驚喜:“夫人,您回來了?”
程寶珠收起翻湧的情緒,對他和顏悅色道:
“老周叔,我和你家大人既己和離,再叫夫人不合適,往後喚我程娘子吧。”
老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路。
程寶珠不再停留,帶著月靈和夏蟬徑首穿過門廊,朝後院方向走去。
老周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搖了搖頭,低聲自語:“多好的人吶……唉。”
繞過影壁,穿過迴廊,胡府的格局她閉著眼睛都能走。
然而剛走到二進院的月亮門前,一道尖銳的聲音便從前方炸開——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那位攀了高枝的前嫂嫂麼?”
程寶珠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胡思嬌正站在月亮門下,一手叉腰,一手捻著帕子,嘴角掛著一抹刻薄的笑意,目光將她從頭到腳颳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物件。
程寶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胡姑娘。怎麼,幾日不見,你這嘴上功夫見長啊?可惜功夫再好,也遮不住你胡家如今這滿院子的晦氣。”
胡思嬌臉色一沉,正要上前兩步,目光忽然瞥見程寶珠身後的夏蟬。
她立刻頓住,但嘴巴不饒人,冷笑一聲:
“程寶珠,離了胡府你可真是了不得了。以前在我面前裝得倒是溫婉大度,如今還有臉回來拿我胡家的東西。”
程寶珠也不惱,慢悠悠地接道:
“你胡家的東西?我進門之前,你們胡家是什麼光景,你心裡不清楚?你兄長仕途上,是靠誰花錢打點的?你每年做新衣裳、打頭面的銀子,又是從哪兒來的?胡姑娘,到底是誰不要臉?”
胡思嬌被她這番話噎得臉色漲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
“你……你少在這裡翻舊賬!那些都是你自願的,誰逼你了?”
程寶珠笑了:“對,是我自願的。全當拿肉包子打狗了。我今日來取自己的東西,你若有意見,可以去找你兄長說,畢竟我一個外人,管不了那麼多。”
說罷,她不再看胡思嬌那張青白交錯的臉,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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