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迴廊時，迎面又走來一行人。
胡老夫人走在最前頭，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步子不算慢，腰背也挺得首首的。
她身側跟著一個身姿纖弱的女子，低眉順眼，一副恭順知禮的模樣，正是姚蕊馨。
身後只跟著一個垂手低頭的丫鬟。
程寶珠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老夫人。”
胡老夫人停下腳步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在程寶珠身上停了一瞬，片刻後才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慨：
“寶珠啊，你進我胡家門七年，雖說沒能為胡家開枝散葉，我也未曾因此苛責過你。你和思饒走到這一步，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也不好受。今日你回來取嫁妝，我不攔你。那些東西本就是你的，你帶走也是應當。”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懇切：“只是——咱們到底婆媳一場，非要鬧到這般田地麼？你若願意，日後逢年過節，也可回來坐坐，就當……走一門親戚。”
程寶珠笑了笑，語氣不鹹不淡：
“老夫人厚愛，寶珠心領了。只是和離之後便是兩家人，哪有前兒媳逢年過節往前夫家跑的理？那不是平白讓人看笑話麼？老夫人放心，我往後自有去處，不勞您掛念。”
胡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如常，點了點頭：
“也罷，你既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強求。”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姚蕊馨，語氣隨意地道：
“蕊馨，你領著程娘子去庫房吧。好生招呼著，別怠慢了。”
姚蕊馨連忙應了一聲“是”，上前半步，對著程寶珠福了福身，聲音柔柔弱弱的：“程娘子，這邊請。”
程寶珠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有勞姚姨娘了。”
胡老夫人見此，不再多留，拄著柺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那個丫鬟連忙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姚蕊馨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迴廊拐角時，她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目光在程寶珠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時候我真是羨慕程娘子，到哪兒都有人惦記著。”
程寶珠腳步不停，笑著說：
“羨慕有什麼用？你又學不來。姚姨娘，有這個閒工夫操心我，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姚蕊馨臉色一僵，也不再自討沒趣。
到了庫房門口，胡府的管家己經等在那裡。
他西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乾淨的靛青色長衫，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站得端端正正。見到程寶珠一行人過來，他不慌不忙地迎上前兩步，拱了拱手，態度恭敬：
“程娘子來了。老奴奉大人之命，在此己恭候多時。”
他說話不急不緩，目光在程寶珠身上停了一瞬，又快速掃了一眼她身後的月靈和夏蟬，最後落在姚蕊馨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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