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站起身來,語氣中帶著幾分酒後的舒展:
“好了,朕也乏了,你們自便吧。今夜御花園不限時辰,諸位愛卿盡興便是。”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恭送皇上——”
皇帝擺了擺手,攜皇后緩步離席而去。御駕的身影消失在花徑盡頭後,席間的氣氛頓時鬆快了許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起來。
御花園中,燈火次第亮起,與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交相輝映。
絲竹聲再度響起,宴席恢復了觥籌交錯的熱鬧。
洛長寧隨著眾人舉杯,淺嘗輒止,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與左右的女眷低聲交談,一切如常。
酒過三巡,宴至酣處。
席間愈發喧鬧,不少人離席敬酒、寒暄。
洛長寧覺得有些氣悶,又見紀雙雙被鎮北侯夫人叫去認識幾位長輩,蘇婉也在同永定侯夫人說話,便帶著春草悄然離席,沿著水邊一條稍僻靜些的小徑緩緩走去。
晚風拂面,帶著荷塘的水汽,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鬱結卻並未散去多少。
御花園夜景別有一番韻味,廊橋曲折,花影扶疏,遠處宴席的喧譁被林木假山阻隔,顯得朦朧了許多。
月光灑在粼粼水面上,碎銀一般。夜風帶著湖水的涼意和花草清香,吹在臉上,讓她因酒意而微熱的頭腦清醒了些。
她信步而行,不覺走到一處太湖石堆疊的假山附近。
這裡藤蔓纏繞,怪石嶙峋,比之別處更顯幽靜,只隱約能聽到假山另一側傳來的、被山石模糊了的說話聲。
洛長寧本不欲打擾,正欲帶著春草轉身離開,一個溫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與哀切的女聲,隨著夜風清晰地送入了她的耳中:
“……清晏哥哥。”
洛長寧的腳步像被驟然凍住,釘在了原地。
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西肢百骸湧起冰冷的麻痺感。
她回頭看見春草同樣震驚地瞪大雙眼、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便無聲地對她搖了搖頭。
洛長寧微微抿唇,那女聲己帶著無盡哀愁,繼續幽幽響起: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年……”
聽到這句,洛長寧心頭那點細微的滯澀反而淡了幾分。
在這人來人往的御花園,如此哀切地提及‘當年’?是情難自禁,還是別有用心?
她心底浮起一絲淡淡的譏嘲,正欲抬步離開,卻聽那頭又傳來聲音——
“沒有。”
洛長寧的腳步再次微頓,並非因為想聽,只是這回答來得太快太清晰。
她聽見他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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