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樓今日生意格外好,樓上樓下座無虛席。
跑堂的夥計端著菜盤子穿梭如飛,嘴裡喊著“借過借過”,後廚的鍋鏟聲隔著簾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整棟樓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水。
程寶珠站在櫃檯後面,一手撥著算盤珠子,一手握著毛筆在賬冊上勾畫。
噼裡啪啦的聲響被滿堂的喧鬧蓋了過去,她卻絲毫不受影響,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
只有在偶爾抬眼掃過滿座客人時,她會下意識地往門口瞥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說起來,這陣子生意這麼好,還是託了譚則霖的福。
自從慶功宴之後,滿京城的人都想來瞧瞧這位讓譚三爺親自出頭的程娘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結果這一來,倒都成了回頭客。
正想著,月靈端著茶壺從二樓下來,覷了個空檔,側身擠到櫃檯前,皺著眉壓低聲音道:
“小姐,譚大人這幾日都沒過來了。”
程寶珠筆下不停,隨口道:“是啊,我還等著他來,把熬好的那罐山藥茯苓膏給他呢。許是大理寺忙吧,新官上任,事情難免多些。”
月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奴婢剛聽說,安國公府這幾日有好幾撥太醫進進出出的。譚大人似乎病倒了。”
程寶珠的筆尖猛地一頓,在賬冊上拖出一道淺淺的墨痕。
她抬起頭,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住,卻己經摻了幾分愣怔:
“病倒了?他前幾日來用飯時,瞧著精神還不錯,怎麼說病就病了?”
“確實是病了。”月靈點了點頭,“聽說有幾日了。”
程寶珠放下筆,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撥了一顆算珠,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嘴裡輕聲唸叨了一句:
“怪不得這幾日沒見他來用飯……”
她想了想,又問道:“可知道他這回病得重不重?”
月靈搖了搖頭:“這個倒沒打聽出來。”
程寶珠嘆了口氣,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門外熙攘的街面上,像是在琢磨什麼。
月靈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小姐……咱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程寶珠沒有立刻應聲。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櫃檯邊緣的木紋。
她當然想去看看他怎麼樣了。受人恩惠,豈能無動於衷。
思索片刻,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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