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扯住我的袖口。
我話一齣口就後悔了，想收回來，卻已經來不及。
我媽一點點轉過臉，眼珠像蒙了一層灰，冷冷地望著我，臉上沒有平日的神情。
她遲遲沒說話，扶著孩子的手卻越收越緊。
直到女兒突然大哭，她才猛地一顫，低下頭哄:
「乖，乖，不哭了，外婆在呢......」
我衝過去把孩子奪進懷裡，徑直回了臥室。
門關上時，我聽見周敘在外面賠不是:
「媽，知夏生完孩子就沒睡過安穩覺，脾氣也急，您別往心裡去......」
我顧不上再聽，趕緊拆開襁褓。
女兒的背上，五道指印連成了一隻手，青裡透紫，看得清清楚楚。
我呆在那裡，指尖都不敢碰上去。
才滿月的小孩，連翻身都不會，怎麼可能自己磕碰成這樣?
剛剛，我媽的手就託在這個位置。
小時候聽大人講過，身上無端出現青紫，是被鬼捏的。
當時當故事聽，如今對著女兒的後背，我卻止不住地發抖。
一想到那個可能，眼淚便掉個不停。
我不願信我媽會變成那種東西。
她這輩子，已經夠苦了。
我爸嗜酒，脾氣又壞，認定生女兒沒用，對我從來沒個笑臉，對我媽更是動輒打罵。
我六歲時，她又懷上一個，才四個多月，就被喝醉的我爸一拳打倒。
孩子沒了，她的身子也壞了，此後再沒法生育。
我爸懊悔了幾日，便又罵她不會下蛋，照舊隔三差五動手。
她一直忍，沒有離婚。
到了我十六歲，他竟想把我嫁出去換彩禮。
我趁他睡著，將菜刀架在他脖子上，這才叫他收了這個心思。
後來我嫁得遠，幾次要把我媽接過來，她都不答應。
「我留在家裡，他才不會跑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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