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庫的月度盤點一向是雜役弟子的肥差。
不是因為有油水可撈，恰恰相反，藥庫的每一株藥草都登記在冊，進出有據，周師傅管賬極嚴，少了半分都要從頭查起。所謂，是因為盤點期間可以在室內待著，不用在後山風吹日曬，不用去劈柴挑水，而且藥庫裡有各種藥材散發出的淡淡靈草氣息，聞著對身體有好處。
沈塵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他站在藥庫最裡面一排木架旁邊，左手拿著漆了字的竹籤，右手從架子上取藥放藥，一一核對。這個位置是整個藥庫最角落的地方，平時沒人在意，但恰好可以看到所有進入庫房的人。
上午巳時剛過，藥庫的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年輕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青雲宗內門弟子的青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比普通內門弟子更精緻兩分的深青色束帶——那代表她是某位長老的記名弟子。她的長相不算驚豔，但眉眼乾淨，嘴角天然帶著一點弧度，看起來不太像是個脾氣差的人。
和她一起進來的，是藥庫副管事周師傅。
柳姑娘，這批赤參確實是今年新收的，但品相一般，都在那邊的架子。周師傅抬手指了指沈塵所在的角落，小沈，幫柳姑娘找一下赤參。
沈塵放下手裡的竹籤，應了一聲，轉身去翻最近剛剛入庫的那幾個木匣。
赤參須他知道。赤參的主根不入藥，入藥的是它細如髮絲的參須，性偏火，能作為多味築基級丹藥的調和劑。越是細的參須，越是火系靈力充沛，按重量賣，一兩要價超過五十塊低階靈石，普通雜役十年都攢不出一兩來。
他把幾個裝赤參的木匣一 一開啟，用眼睛掃了一遍標籤，品相確實一般，參須粗細不均，有幾匣甚至混了土渣。
這幾匣是今年的貨，品相不太好。沈塵指了指其中一匣，但這匣參須粗細均勻，雖然是去年陳貨，火系靈力儲存得還算完整，應該可以交差。
柳青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匣赤參須，又抬頭看了沈塵一眼。
你辨過藥？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緩，不是隨便問問，是那種煉丹師見到一個有意思的樣本時的語氣：不急著下結論，先確認。
沈塵心裡微微一動，沒有表現出來。他低頭把木匣往前推了推，說：在藥庫做了幾次盤點，周師傅教了一些。
周師傅教得不錯。柳青把那匣陳貨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手指撥了撥參須，這匣可以，我拿走了。周師傅，記在藥老賬上。
周師傅在不遠處應了一聲。
柳青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回過頭來，看了沈塵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沈塵。
煉氣幾層？
一層。
柳青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沈塵目送她離開，面上的表情和剛才一樣平靜。
但他心裡在反覆回放那個細節，柳青回頭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別人多了約莫一息。
一息。
這對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靠觀察活命的人而言，一息就是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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