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滿倉的手停在骨節上,然後把那隻手骨翻過來,看手背。
手背指節的外側有一道舊的刀傷,很小,約莫四歲時留下的,是他切菜的時候切到的。
不是做飯,是剁砧板,因為沒地方撒氣。
母親去世的第十五天,他第一次進廚房,拿刀剁了十七砧板,把自己震得虎口裂開,血從手腕流到案板邊緣,他爹進來,沒拉走他,坐下來,把那隻手放在案板上,用一口乾淨的布纏。
這就是他。
他說完了,把那隻手骨端端正正擺回原位,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疤,不是擦眼淚,是擦乾臉。
井底開始滲水,封印的震波到第七個回合開始壓得連骨頭都在嗡鳴,像有人把一面碑壓在全身每一處。
他肩上扛著石青的胳膊,石青自己也在走,拖著右腿,然後站起來,說了第三句話。
出口在這個位,自鎖還有不到兩炷香,時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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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鎖程式,不是唯一在倒計時的事。
沈塵在傀儡斷臂的一側蹲下來,手裡不是刀,是那塊銅牌,刻著蒼梧通行令的那一面。他把它按在傀儡肩胛嵌碎片的位置,銅牌和碎片同時震了,不是排斥,是合拍,像同時敲兩面音叉,同個聲源。
銅牌不是開鎖的,是定鎖的,蒼梧封印令不是拿來開門,是拿來定住封印碎片,讓它們暫時不炸。
傀儡停了,肩膀那枚碎片還在,但碎片的靈震被銅牌吸走了。銅牌在吸封印,但吸滿了就是炸彈,得把碎片引出去。
往哪引?地脈。
鄭桓在地面上,應該還站在谷口,用荊棘把谷口封住了。
荊棘不是木,但它的根是,根埋在地脈裡。
走地脈,順著荊棘把碎片引出去。
荊棘的根連著鄭桓的土系靈氣,用鄭桓的荊棘做引線,把封印碎片的震波送到谷口,送到那個正要進來檢查沈塵到底死了沒有的人腳底下。
築基修士的靈氣壁壘夠厚,碎片會被彈開,彈開的路徑是谷口東側崖壁那片岩層,他在之前探查東側時測過,裡頭有一條自然裂縫,直通底下暗河,碎片掉進去,被水流衝到暗河,暗河通往蒼梧山底,等於送回封印本體。
鄭桓會有約莫兩息的疑問。
兩息,夠沈塵帶所有人從枯井側面挖的暗門出去。
這條路,谷主在被公署帶走之前就準備好了。
但他不能早走,因為他要等人下來,等魏滿倉,不是等沈塵。
魏滿倉下來了,石青也下來了,所有能下井的人都下來了,他才把那條路用記號標在暗門西壁上,他相信沈塵會在井口說出一句他從來沒說過的話:謝了,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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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桓站在井口,手裡掐著表。
一炷香到了,還沒有動靜。他蹲下去,把手按在井沿,土系靈氣沿井壁往下走,走到約莫三丈,撞上了一團從井底往上灌的黑色氣浪,不是毒,是沖壓,是封印碎片的震波順著他的荊棘根,正從地底飛快地往他的掌心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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