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心蘭收花後第三天,谷里躺著三個傷兵。
阿七右小腿被刀尖劃的那道口子雖然止了血,但傷口邊緣的皮肉翻著褐紅色,傷他的那把短刀的刀面上淬過腐骨草的汁液,傷口出現了這種類似發炎的假象,如果按發炎去治療的話無異於雪上加霜;阿七在坊市見過這種手法,這是散修打架用的髒招,刀身淬毒雖不致命,但傷口極難癒合,腐骨草汁液會慢慢侵蝕傷口周圍的皮肉,讓癒合速度放慢三到五倍;阿七的體質扛得住,但至少也要在床上趴七天。
衛聽絃的右肩也腫了,是被劍氣反噬造成的,土系劍氣打碎石灘的那三劍,第三劍出劍時拇指又下意識掐緊了劍格,導致土系靈氣在劍尖拐了彎後偏掉,反震傷了她右肩的經脈,不算重傷,但右臂抬不過肩膀,她至少五天沒法使劍。
老柯傷得最重,他躺在西側屋角落裡的草蓆上,銅面具碎了一半之後露出來的左臉,烙印燒完以後臉上的皮膚從暗紅色變成了灰白色,在昏暗的燭光下像一張被揉過的蠟紙,呼吸有、脈搏有、但人沒醒;餘霄守在草蓆旁,他剩下半張的左眼裡佈滿了血絲,他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老柯燒掉的烙印和他臉上的烙印是同一套陣圖,他們之間的烙印作用力是雙向的,老柯那邊的烙印燒完,他這邊也會半殘一部分靈力迴路,雖然不是永遠半殘,但至少也要養三個月。
魏滿倉靠在門框上,他從大戰開始到現在沒說過一個字。
石青端著一盆熱水從屋外走進來,水盆邊上搭著三條白布,他把盆放在地上,動手解阿七小腿上的舊繃帶,手還是有些抖的,但比上回準了很多,至少解繃帶的力氣剛好不扯到傷口邊緣。
阿七躺在床上看著石青拆繃帶沒有說話,同屋裡衛聽絃靠在另一張草蓆上擦窄劍的劍身,擦到劍尖那道補過的刮槽時停了片刻。
你那個土系短劍上的靈氣走偏是因為手指的力氣,我上回說了拇指松三分,你打架時候又忘了。
沒忘,是來不及松。衛聽絃把窄劍橫在膝上,右肩的腫脹讓她沒法抬頭挺胸地說這句話,語氣從平時的冷淡變成了一句壓在嗓子裡的實話,第三劍出劍的時候那兩個拿短刀的從側面繞過來,我沒看清楚人就出劍了,心裡一慌手勁就沒松,我當時其實不是忘了,而是慌了。
阿七沒再說,打在碎石灘上的那三劍,最後一劍偏了半寸,碎石少濺了三顆,就因為這三顆的差距,拿短刀的人多衝了半步,他的腿就捱了一刀,如果衛聽絃沒慌,他的小腿可能就不會挨那一刀;但這話他沒法說,打鐵的人知道什麼叫差了半錘,半錘的差距不是手藝不好,是火候不夠,她這輩子的實戰經歷能讓她在上多走半步,只是這半步她今晚得用肩膀腫五天的代價來還。
石青把舊繃帶全部拆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阿七小腿傷口邊緣的腐骨草褐疤,這一碰很專注,他在用自己的木系靈氣感知傷口的癒合速度,五靈根的草木感知也有木屬性的一部分,他感應到腐骨草汁液在傷口周圍形成了一層淡綠色的毒素膜,它在阻止傷口上的新肉長出來。
這個能洗掉。石青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小把碾碎沈塵藥田裡種的白芷葉,白芷葉碾碎之後汁液是鹼性的,能中和腐骨草的酸性毒素。
阿七看著那把碎葉子沒說話,石青把碎白芷葉敷在他的傷口邊緣,中和的瞬間傷口周圍的褐疤從褐色變成了淡粉色的新肉,毒素飛快被解了,傷口開始癒合。
衛聽絃在旁邊把窄劍放回鞘裡,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的右肩雖然被劍氣反噬,但如果連一個十四歲的餛飩攤少年都能用木感知除錯傷口,那她這個煉氣五層就不該躺著。
那個......白芷葉你還有嗎?
石青抬起頭,手裡碎葉子還剩三分之一。
有的,你先緩緩,這個不是治內傷的。他把碎葉子放進一隻小瓷碟裡,加了半碟溫水調成糊狀,你用手蘸這個抹在右肩上痛的部位,但不要敷在傷口上,然後手指圍著傷口畫圈,畫到皮膚髮熱為止,白芷的揮發油只有在皮膚髮熱後才會滲進去。
衛聽絃接過小瓷碟,自己用左手蘸糊往右肩上抹,姿勢很不舒服,但她忍著畫了十幾圈,直到肩膀皮膚微微發紅。
谷里忽然安靜了一瞬,西側屋裡一直在說話的人同時停了,他們的目光同時轉向窗外,大家都感覺到了谷口的鐵尺有一股新的靈氣波動,尺面上的死紋正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像被陽光從內部燒透了。不知什麼原因,光頭那晚走時並沒有將鐵尺帶走,他在柳樹林中撿回鐵尺後又把他插回了谷口,想不通就沒有人再想,也沒有去管他,插谷口就插谷口吧,反正光頭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光頭上次走的時候沈塵用谷主木牌觸發了鐵尺上的血紋共鳴,共鳴沒有徹底燒光血紋,但尺面上的死紋在共振中發生了變化,淡金色的光從尺尖往尺根蔓延,速度很慢,像有人在用看不見的筆在尺子上重新寫字。
光頭的血紋錨點雖然被烙印燒了,但尺子裡還有別的東西。餘霄挪到窗邊,左眼裡血絲密佈,昭獄的審刑尺是雙向法器,一面殺人、一面留痕。光頭把它當殺人尺用了幾十年,殺過的人的靈痕都留在血紋裡,老柯用烙印撞燒血紋,把血紋裡的靈痕燒出來了一部分。
燒出來的那些.......
它好像想說話。餘霄的目光釘在尺子上不斷蔓延的淡金紋路上,,淡金色靈痕在尺面上湊成了一些斷斷續續的符號,像是想要表達什麼;這些符號比符文更原始,這是人死前最後一刻的靈識碎片,它們被血紋禁錮在尺子裡幾十年,今天終於被燒出了口子。
尺面上的符號排列成了很模糊的兩個字,像被水泡過的墨跡。
沈塵靠近尺子看了片刻,唸了出來。
缺指——
第一個字是,第二個字右半邊是的一部分:一個旁加了一點,雖不是全字,但足夠識別。
缺指?缺了一根手指的人?光頭追灰影的原因就是灰影知道他背後的人的名字,現在鐵尺自己說出了那個人的特徵,缺指的?餘霄說過三十二年前從雲澤宗逃出時幫宋慕的女人左手缺了一根小指,光頭背後的人極可能就是她,或者至少和她有關。
。說霄餘。理推們我著導引在子尺
。來出說事的年十幾了悶它他把式方的己自用在正尺鐵,形全完沒還字個一下,延蔓向方尺往續繼痕靈的金淡,開移上柄尺從手把塵沈。訴告在是,導引是不
。過喝沒都水連,谷塵無到跑氣口一鎮石黑從剛他,害厲很得外門在站四洪,了開推被然忽門的屋側西
。了話說能,了醒影灰——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