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散修》第74章 傷兵滿營(2)

作者:今天的空調有點冷·12天前

灰影躺了四天,光頭鐵尺上的血紋灼傷了他嘴角到耳根的一條經脈,雖不是要命的位置,但傷了說話中樞,四天裡他能睜眼、能喝水、能從喉嚨裡發出聲音,但那聲音就是不成字,像有人在把他的嗓子當紙反覆揉。

今天他能說話了。

灰影半靠在床上,嘴角的傷疤還在滲淡黃色的組織液,喉嚨上的灼痕從皮膚表面往內縮了一層,這是修真者體質讓經脈自我修復時把表層壞死組織往裡包進去,但離真正的痊癒還有一段距離,他說話時聲音嘶到只有沈塵一個人能聽清。

他的……名字……不是我……偷聽的。灰影嚥了口唾沫,喉嚨上灼痕往下扯了一下疼得他閉了會兒眼,欠靈石——欠了六十塊,賭坊的......賭坊老闆說你幫我還賭債......幫我去安平城偷聽一個人說話......偷聽的事還完賭債就兩清了。

什麼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練氣......不對,她身上有壓制......不是被壓制的,是她自己壓著自己的修為,她左手缺一根小指。

沈塵的呼吸停了半拍,鐵尺上的靈痕和灰影嘴裡說出來的描述一字不差。

她說了什麼話讓你被光頭追?

灰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三個字——沈澤——活。凌不周——變了。圖譜——在——壁——

沈塵聽完沒說話,把這三個片段拼在一起。

**沈澤活**,谷主在公署手裡,但公署沒有宣佈沈澤的存活狀態,說明有人在公署內部封鎖了訊息;**凌不周變了**,凌不周是護鑰人名單上最後一個人,三十二年前消失了,現在看來凌不周沒死,但他現在已不是當年那個他了:或許是自己變的,或許是被人換的;**圖譜在壁**,聲紋圖譜的第三截不是唱進法器裡,是被刻在牆壁上。

她讓你傳的話不是讓你傳給光頭嗎?

是……傳給你,她說有個叫沈塵的住在無塵谷,如果這個人還活著,把這三句話告訴他,她還說這不是交易而是還債,她媽欠雲澤宗的一個人一條命,把這個還了,她媽就不欠了。

沈塵在灰影床邊坐了片刻,燭火把他和灰影的影子並排打在牆上,缺指的女人欠雲澤宗一條命,不是欠谷主而是欠更早的人的,她用半輩子時間找到無塵谷、找到灰影就是為了傳這三句話,也不是不能用自己的嘴去說,是因為光頭在追她,她只能把話交給別人。

你欠賭坊的六十塊靈石我還。

灰影的喉嚨動了一下,六十塊靈石太重了,重到他說不出歇後語。

不用謝,沈塵站起來,你欠的債已經還了,六十塊是另外一回事。

他從灰影屋裡出來,洪四跟在他後面。

傳訊息給顧長風,讓他查兩件事:第一,安平城公署最近有沒有封鎖一個叫沈澤的囚犯的訊息。第二,安平城方圓百里內有沒有一面刻著符文、被人稱為的石壁,查到了來報,如果查不到,讓他在茶館裡塞訊息出去:就說銅麵人的聲紋圖譜出現了第三截的拓片線索,索價五百靈石,等別人來反查。

反查能引來真的?

能,缺指的女人不敢自己來告訴我說明有人在追她,光頭追灰影是為了名字,追她是為了圖譜,那三句話已經傳到我手裡,缺指女人暫時安全了,等我把第三截圖譜的位置找到時她就不用再跑了。

回到谷口時鐵尺上淡金色的靈痕已經蔓延到尺根,密密麻麻的符號形成了一張圖,最後那一截淡金痕跡構成了一面牆壁的形狀,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聲紋符號,位置指向北邊。

比安平城更北的北邊是陳國北境。

沈塵把手放在鐵尺上,淡金色的靈痕在他指尖溫熱繞了一下,像隔著很遠的距離有人感覺到了他的觸碰,尺子在用它殺過的人最後留下的光來回答他。

餘霄站起來,半張面具下面左眼裡的血絲還沒消,但目光已經清楚了不少。

你和缺指女人在用同一種方法幫別人傳話?

不是幫。沈塵把尺面上的靈痕最後一部分收進記憶裡,是在填一個窟窿,蒼挽救梧封印當年沒留住的東西。缺指女人當年從雲澤宗帶出來,不止是幫助了宋慕逃走,她還帶出來了一整面牆上的圖譜,這個圖譜是雲澤宗眾多人的生命為代價的。雲澤宗滅門前一天宗主打碎的牆壁是牆的表面,藏在牆內第二層的圖譜並沒被毀掉,而是交給門下弟子帶著;大難來臨時,缺指女人被雲澤宗的同門救出來,並以自身性命託付她把牆上的東西帶出來,這個圖譜就是鐵尺最後畫的那個圖。她一介練氣,把這樣東西守了三十多年,付出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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