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紫心蘭旁枝開了第三茬花。
和前兩次不一樣，這一茬的花瓣邊緣帶著一縷極淡的金色紋路，是礦洞石板上第四基頻的殘響，被旁枝的根鬚從地脈裡吸收了，融進了花瓣。
花開得不大，但很密，旁枝上密密麻麻擠了九朵花，把枝頭壓得彎向地面。
石青蹲在旁枝旁邊看了很久。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虛懸在花朵上方一寸，沒有碰到花瓣。掌心能感受到火靈石和花蕊之間的細微熱交換。暖流從花蕊出來，經過他的掌心，往下走到丹田，再往上走到眉心。
一個小迴圈。
沈哥，花的顏色變了。
它在學礦區的頻率。地脈連著北邊礦洞，石板上的基頻順著地脈傳回來了。
孫八坐在西側空屋門口。他面前還是那三塊石頭，已經被他的手指摳出了三道淺槽，槽的深度和方向有規律。三條槽從石頭中心往外輻射，乍一看像沈家先祖那個符號：三條線從同一點往外。
旁枝的花開了之後他在旁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石頭上的槽就有了，摳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
沈塵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把安平城藥庫開的腐骨草處方放在他膝蓋上：腐骨草三錢、礦區的灰綠灌木根一段、青藤根碎末、去礦塵後的淨水三盞。
蘇問樵親手開的緩解方子，孫八經脈裡的靈氣漩渦已經和經脈融成了舊疤，徹底化解不了，但用腐骨草可以減輕它從經脈中汲取靈氣的傷害。
這方子能管多久。
一副管半個月。谷里有青藤根，缺的腐骨草，但霍晴每個月會帶。
孫八把處方紙小心地疊好，用拇指和食指夾著疊。他的大拇指甲邊上有一圈乾涸的血痕，指甲比正常人短了一截。
你說了，讓我跟你回谷，我回來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像嗓子裡卡了石頭。
但他的眼神變了。
在斷口邊的眼神是死的，在谷里七天的眼神活了。
我能幹啥？
賀拳送來了一批灰石鎮的礦渣鐵粉，鐵粉要和青藤根粗末混在一起做經脈固定劑。你練過土系，會捻粉末嗎？
捻粉末我會，三十四年一直在捻。
孫八從沈塵手裡接過一袋礦渣鐵粉。
他把鐵粉倒在石頭上用手指捻，礦渣鐵粉被他的手指捻成極細的灰，灰鋪在石面上，有規律地畫出了三條線，還是那個符號。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畫沈家先祖的符號。
沈塵看到了，他沒有說破。
三十年守在斷口邊上，鐵片裡的血印早就透進皮膚了。
孫八的土系靈脈被外來靈氣灌廢了，但他的手還記得斷口鐵片的頻率。
谷里多了一盞燈。
阿七在東側荒地上搭了一個簡易煉器爐，爐身是谷里的河泥和粗石砌的，風箱是大號竹管加一張舊羊皮。方師傅讓他帶走的乾料只夠支起一個小爐子，打不了大件，但修劍、打銅釦、做經脈固定器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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