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頁。明天我去找凌不周。
他知道你會來嗎？
不知道。白鹿書院的學生做完功課之後，第一個字不是去找師傅。是去印證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魏滿倉在水渠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洗墨漬，洗得很慢，像在洗下去一層東西。
三年前我聽到那個聲音，沒告訴凌不周，那時候我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留下的。後來你在斷口收了一段記憶，在礦洞裡刻了四個基頻，把所有碎片拼成了一個人的一生。”
一個沈家先祖的一生。
他留下的不是一個封印，是一封遺囑。
魏滿倉從地上撿起一塊扁石子，側身往水面打了一個水漂。
石子打出了四跳，第四下剛碰到水面就沉了，他的水漂還是爛。
告訴你一件事，這塊石頭好比是沈家。第一跳，你在青雲宗拿了蘇渡的功法。第二跳，你在無塵谷拿了沈澤的谷。第三跳，你在礦洞解了鐵片封印陣。第四跳，你還有三個節點要走。第四跳沒到就沉了，表示它遲早要到。到了之後你不再是散修，你會變成蒼梧封印的合法繼承人，沈家先祖把棒遞給了你。
然後呢？
然後你身邊的人會越來越多，幫你跑腿的顧長風、幫你打爐的阿七、幫你澆旁枝的石青、幫你守谷的孫八、幫你寫日誌的我。”
“你沒有招募人，你只是每一次都幫了別人一把。幫完了別人自己就走了，但走的那個人在無塵谷留了一盞燈。燈多了，不是組織，但卻是一座城，你的城。
魏滿倉站起來了，手上的水甩了兩下，沒甩幹。
這座城的主人不需要權力。只需要把手裡的每一把刀都磨好。你已經在做這件事了”。
”散修江湖從來不是宗門,散修的城是燈鋪出來的。”
“你在灰石鎮的時候我打了水漂，正好是四跳。沈哥，你沒看見，但水知道。水知道每一塊從你手裡飛出去的石子跳了幾步。
沈塵在水渠裡洗了手，渠水很涼。
水底鋪的石子中有一顆特別圓的，是石青去年翻地時從土裡撿的，說這顆石頭像餛飩。
石青現在睡在東側屋裡，阿七給他新靴子的鞋底已經納好了一半。
暖爐旁枝在夜風裡開著花，孫八的手指在石頭上畫出沈家先祖的符號。
天亮之後霍晴來了。騎著她那匹白色符鳶，鳶翼上的符紙換了三次，舊的符紙邊角燒成焦黃。
她從鳶鞍上跳下來，腰間的丹藥袋比以前沉了一倍。
她在灰石鎮開了一間散修藥鋪是收藥。灰石鎮附近的散修可以從廢礦渣裡挖灰綠灌木根賣給她。她收了根再運到安平城，蘇問樵的藥庫正式收。這條藥材線是她打通的。
給你帶了兩樣東西，腐骨草和南邊來的訊息。
霍晴把草藥包從藥袋裡抽出來，腐骨草是安平城藥庫的貨，草末裡還夾著蘇問樵開的用法說明。
她把一塊磨舊的銅牌放在草藥包上，銅牌上的字跡被手指摸得模糊了，，但沈塵認得那個字。
雲澤宗的舊銅牌，雲澤宗內門弟子的身份牌。
這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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