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六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土系修士感知地面的方式比草木感知更直接，手掌貼土，土裡的震動全傳上來。
土在抖。秦老六說。不是地脈抖動，是有東西在吸土裡的靈氣，土裡的靈氣在往東流，像水往低處流一樣。
沈塵閉上眼，百里感知網展開：安平城在身後，白鹿書院在前方偏北，再往東......那片黑。
黑的邊緣比他在安平城感知到的更近了,黑的邊緣像一口井,你站在遠處看不見井口，走近了才知道井就在腳邊。
別往前了。
聲音從松林深處傳來,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像一個人坐在樹下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三個人停了，齊滄的手搭上了刀柄，秦老六站起身，沈塵往聲音方向看去。
松樹之間走出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穿一身白色長衫，領口繡了一隻鹿，那是白鹿書院的舊校服。
校服洗得發黃，袖口磨破了。他手裡提著一柄普通竹骨紙摺扇，扇面上畫了半幅山水。畫功不錯，但沒畫完，下半截是空的。
白鹿書院的人？齊滄問。
前白鹿書院。那人把摺扇收了，別在腰間。葉回舟，風系練氣十層，被白鹿趕出來的。
沈塵看著他，葉回舟的樣子不像散修，氣質偏文，但不是那種酸腐文人的文，是讀了很多書以後發現書裡寫的不對的那種文。眼角有一道舊傷疤，從左眼尾劃到顴骨。
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住在這。葉回舟往松林深處指了指。白鹿書院東邊三十里，這片松林就是空白區的邊緣，再往東走五里，你走進去就出不來了。不是迷路，是你走進去以後不想出來。
你試過？
試過，走了三步，三步以後風聲沒了。我的風系靈氣在經脈裡停了，不是被封了，是自己不走了，靈氣不想走，也像靈氣的假象。我趕緊退回來，退回來以後靈氣又重新運轉了。
沈塵的手心祖甕印記發燙了，越來越灼熱；碎片在他袖口裡震動，紋路往東指得更急了。
你在白鹿書院發現了什麼？
葉回舟看了沈塵一眼，他的目光在沈塵腰間的兩把刀上停了一下。
你是沈塵，蒼梧封印管理局登記的護鑰人，你在走七節點。
你怎麼知道？
白鹿書院的藏書樓裡有一卷禁書，被人抽走了的禁書，書名叫《蒼梧堤志》。我四年前在藏書樓掃地的時候發現的，書架第三排最裡面，夾在兩卷地方誌中間。書裡畫了蒼梧封印的完整結構：結構一共分三層，分別為鐵骨、散修封聲、凡人聽鐵，另外還有一個人名。
柳聽白。
這個名字從葉回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沈塵掌心的祖甕印記猛地跳了一下。
白鹿書院第三任山長，三百年前卸任，書院說他雲遊四海不知所蹤，但《蒼梧堤志》裡寫的是他沒有走，他留在了白鹿書院以東，他把蒼梧封印的頻率吃了。
吃了？
不是吃，是......葉回舟想了想。你知道堤壩蓄水嗎？堤壩攔住水，水越蓄越高。如果有人把堤壩上所有的洩洪口堵死，水就只進不出。柳聽白做的事情就是堵洩洪口。他把蒼梧封印上所有散修和凡人補的頻率，那些鐵片上的聲音全部吸進了自己的丹田，他用了三百年。
他為什麼要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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