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萩原研二站起來去開門。門開啟的時候,從門口照進來的光線在地面上鋪開一塊亮區,邊緣被門檻的輪廓切斷。門外站著三個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褐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圓潤的丸子頭,幾縷碎髮從邊緣散落下來,垂在耳側。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領口的線條筆直,站在那裡的時候姿態端正,像是一棵習慣了保持穩定形狀的樹。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便服,像是剛從某個不需要正式著裝的地方出來,還沒換下適合行走的衣服,保持著各自站立時的自然距離,沒有刻意分開,也沒有併攏到需要調整的程度。少年的目光已經越過門框向內掃了一圈,像是一個習慣在進入一個空間時先確認內部結構的人。少女站在他旁邊,姿態比少年放鬆一些,但也在觀察著門內的環境。
萩原研二側身讓他們進來,引著三人到沙發前坐下。他開口介紹的時候聲音比平時稍正式了一些——不是那種刻意的正式,更像是在提到他敬重的人時自然升起的語調。 “這位是被譽為“律界女王”的妃英理女士,”他說完,又介紹了一下少年和少女,“然後這二位是工藤新一和毛利蘭。”
三人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紹。妃英理的聲音簡潔清晰,像是一個習慣用最少字數完成介紹的人。工藤新一的話比妃英理多幾個字,語調帶著他這個年齡特有的、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清晰。毛利蘭的聲音比工藤稍低一些,尾音收得柔和,像是一個習慣在結尾處留下一點空隙的人。沙發上的汐諾和松田陣平也依次做了介紹。
汐諾的目光從那三人身上依次掃過,然後在工藤新一和毛利蘭身上停了一下,她認出了這兩個名字,和兩個模糊的輪廓。 “沒想到研二哥還認識這麼厲害的律師。”松田陣平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平淡如常:“之前在一個案子中,工藤和毛利幫了我們一次,也藉此機會認識了妃女士。”他的解釋像一段被壓縮過的說明,包含了足夠的資訊,沒有多餘的路徑可供探索,句末也沒有延伸至其他方向。妃英理微微頷首:“您過獎了。這次正好他們放假,鬧著要來,打擾了。”萩原研二擺手:“沒事沒事,妃女士能來幫忙,就十分感謝了呢。”
接下來,妃英理開始了諮詢。她的問題清晰、順序明確,像是在沿著一條設計好的路線前進,每到一個分岔口就停下來,等待對方給出方向,然後再繼續向前。松田丈太郎已經把事情的處理權交給了松田陣平——沒有商量,只是一句話,像是在心裡已經把這個歸屬調整過了,不再需要重新分配。 “拳擊館那邊,我們要求松下家歸還錢款。”松田陣平說。妃英理在手中的本子上記了一筆,筆尖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很短促:“利息呢?”松田陣平:“不用了。”妃英理沒有追問,也沒有在紙上多寫什麼,只是筆尖在剛才那行字旁邊停了一下:“時限?”松田陣平的聲音停頓了一瞬:“……一年。”妃英理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下來,然後抬起頭,把目光轉向汐諾——她的動作沒有額外的指示,只是她的轉向本身已經構成了詢問。
松田陣平看向汐諾,他坐著的位置沒有變化,目光裡有一個短暫的確認,像是在說“這部分你來定”。萩原研二也看向汐諾,衝她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說她可以按照自己想的來。汐諾坐在那裡,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沒有催促。 “對於松下川三年前做的事情,我不打算繼續追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眼中都出現了一個極為短暫的變化,像是原本準備好了承接某個方向的重量,卻接到了一個較輕的負載。但他們沒有追問,也沒有反駁,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依然保持著之前的指向。 “但是——”汐諾說,“松下川以及他的父母對我和我家人的造謠,我需要他們把事實真相公開。”妃英理在紙上寫下最後幾個字,指尖在最後一個詞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抬起目光:“起訴的理由和訴求都清楚,我會整理成檔案發給您確認。”她看向松田陣平,後者點了點頭。
接下來他們開始討論其他細節——關於歸還方式、時限的邊界條件、公告發布的措辭和範圍。汐諾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發現那些討論逐漸延伸到她不太熟悉的領域,像是地面上的路徑開始分岔,延伸到一片她沒有走過的地方,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說去切點水果。毛利蘭看到她起身,也站了起來,伸手拉了拉工藤新一的袖子,兩人一起跟了過去。
汐諾正在沖洗水果——水流沖刷著果皮表面,帶著細碎的聲響。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身體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節奏。她回頭,看到毛利蘭和工藤新一正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毛利蘭的表情像是斟酌著什麼,工藤新一的表情像是在等她斟酌完。 “啊,抱歉,是嚇到你了嗎?”毛利蘭向前邁了半步,她的姿勢看得出來她不是因為有事要問,更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入口來開啟一段對話,“我也是想來幫忙的。”汐諾把水龍頭關小了一些:“沒有,只是沒想到背後有人。”她伸手從冰箱裡又拿出幾樣水果,放在水龍頭下面開始沖洗。水流過果皮表面的時候發出細碎的聲音,像是背景裡的一層伴奏,在水聲的間隙裡,能聽到客廳裡談話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變得模糊而均勻。
毛利蘭站在旁邊,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開口方式,她已經張了幾次嘴,都被自己放過了。汐諾把一隻蘋果放在砧板上:“那個,毛利對吧——請問怎麼了嘛?”毛利蘭像是被那句話說中了什麼:“啊?我就是想問一下……”她的話在“下”字那裡停住了,像是還沒選好用哪個詞來承前啟後。工藤新一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語氣像是一個已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的人終於決定開口:“小蘭想問的是,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毛利蘭轉頭踩了他一腳。那一下不算輕,他的腳往後縮了半寸,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動的確認——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不知道這部分事實應該被安排在哪個位置。 “我會自己說的啊!”毛利蘭轉向汐諾。工藤新一揉了揉自己被踩的腳背:“但是你一直在想怎麼開口吧,真不知道有什麼好想的。”汐諾看了看毛利蘭,又看了看工藤新一:“誒?你也有這種感覺嗎?”她的目光從毛利蘭臉上移到工藤新一臉上,又回到毛利蘭那裡。毛利蘭的眼睛亮了亮:“難道櫻井也有?”汐諾把蘋果切成兩半:“嗯。從剛才第一次見到你們,就覺得莫名眼熟,但也一直不敢問。”毛利蘭點頭,又踩了工藤新一一腳:“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想的啊,真的是。”工藤新一的聲音帶著一種“我需要在此刻進行澄清”的明確性:“當然很重要了,你知不知道能碰巧遇見一個很眼熟的人,這是多麼難得的事情嗎?”汐諾看著他們,等了一會兒,她開口了,像是提議在三人之間推開一個共同使用的空間:“那我們就一點點開始對?”
於是三人開始對。從一歲那年開始,像是在翻一本沒有頁碼的相簿,每一頁都被短暫地掀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汐諾舉手:“你們六歲前去過義大利嗎?”工藤新一和毛利蘭同時搖頭。汐諾的指尖在蘋果皮上留下一條被水分浸過的痕跡:“那從七歲開始吧。因為我在那之前一直都在義大利。”他們把時間線從七歲開始重新拉了一遍,兩個人在互相提醒、確認,像在整理一份缺頁的記錄,不停拼接,直到每一次核對都落在空處。工藤新一靠在料理臺旁邊:“所以這根本就是你們的錯覺吧。”毛利蘭的聲音帶著一點被低估的不甘:“根本不可能啊。”汐諾正在切第三隻水果:“難道是那件事?”毛利蘭:“什麼?”汐諾把刀放下,轉向他們:“我剛剛想起一個範圍——東京市小學奧數大賽。我們剛才一直在對去哪裡玩了,沒有對過競賽類的事情。”工藤新一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細微的變化。毛利蘭:“……沒什麼,就是這傢伙當時說拿到競賽第一就不用跟著有希子阿姨去美國了。然後,當時差點連前三都沒進去,最後不得不跟著阿姨去美國住了半年。”工藤新一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提及不想被提起的過往時的急切:“喂,小蘭,不要再說了啊!”汐諾看著他們:“所以你們是參加了?”毛利蘭點頭,然後她像是沿著一條剛剛被拉直的線走完了一段距離,抵達了一個共同的末端:“所以,我們當時真的是在那時候認識的。”汐諾點頭:“這貌似是唯一的交集了吧。”
工藤新一的目光忽然間被什麼東西重新調整了一下,像是某段畫面正在從模糊變得清晰,輪廓在一種不太顯著的方式下逐漸確定:“等一下,你是姓櫻井來著吧?”汐諾點了點頭。毛利蘭也想起來了:“我記得當時第一第二都是姓櫻井的吧!”汐諾又切下一塊水果:“當時我和哥哥參加了,好像是拿了名次的。”毛利蘭:“那櫻井醬就是第一了嗎?”汐諾搖了搖頭:“不是——我比哥哥少一分,是第二。”工藤新一的聲音帶著一種重新回到當初的狀態:“切,但是要不是我感冒了發揮不好,我肯定是第一的!”汐諾笑了笑,沒有反駁。



![[綜漫] 從池袋轉學到橫濱是否做錯了什麼【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4z/BPmwg/BPmwg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