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觥籌交錯聲驟然停了,連方才高聲談笑的貴族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盡數落在高臺之上。
一舞過半,女子旋身躍起,廣袖在空中劃出兩道圓弧,伴著最後一聲絃樂收勢,滿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連廊下的甲士都忍不住往堂中張望。
盛宴也看得微微出神,前世見慣了大場面的歌舞表演,卻從未見過這般兼具力量與柔婉的古典舞姿,一顰一笑都帶著渾然天成的風情,半點不顯豔俗。
恰在此時,高臺上的姚瓏抬眼掃過二樓臨窗的席位,目光恰好與盛宴對上一眼。她眸色微動,似乎對這個面生的年輕男人略感詫異,隨即淺淺頷首,旋身斂袖退入了屏後。
“回神了,易老弟!”張蔡湊過來笑道,“如何?我沒騙你吧。”
盛宴笑了笑,端起酒盞繼續跟二人喝酒攀談。
“這姚瓏姑娘什麼來歷?”
“不清楚,只知道打小從別國來的,自幼習藝,老弟你有興趣?”張蔡繼續打趣道,“那老哥可要勸勸你了,多少王孫公子都求而不得......”
“張大哥你說哪兒去了,來喝酒。”
雖說春秋米酒度數較低,卻後勁綿長,幾杯下肚,他只覺得頭重腳輕,眼前的燈火都晃了起來。
他前世本就酒量淺,入行後為了保持味覺的靈敏度更是極少沾酒,這會兒被晚風一吹,醉意瞬間湧了上來。
後面張蔡又說了些什麼,他都沒聽見,身子一歪俯在案邊沉沉睡了過去。
公輸制見狀連忙扶住他,“張大人,我送易大人先回去吧。”
“好,既然君上命你隨時聽易牙差遣,你就跟他同住吧,行事也方便。”
“張大人放心。”
未經現代工藝提純,米酒裡殘留的雜醇讓盛宴頭疼欲裂,躺在床上,朦朦朧朧間,彷彿又站在了國宴廚房的不鏽鋼操作檯前。
偌大的後廚只有他一個人,抽油煙機低聲運轉,案板上攤著一條新鮮的東海大黃魚,魚身還帶著冰鮮的緊實,銀亮的鱗片泛著冷光。
他左手按住魚尾,右手握著磨得鋒利的片刀,刀尖從魚鰓後側精準切入,貼著脊骨一路平穩地推到尾鰭。刀鋒過處,魚肉與魚骨利落分離,一片完整的魚柳被剜了下來,魚骨上乾乾淨淨,不沾一絲殘肉。
他把魚柳翻面,用刀背輕輕颳去表層的黏液,隨即手腕翻轉,刀刃斜斜落下,將魚肉切成厚薄一致的魚片。每片恰好三毫米,薄得能透出檯燈的光,卻又完整不散,齊齊碼在冰盤上,像一圈溫潤的白玉花瓣。
他伸手去拿旁邊的調味碟,指尖卻撲了個空,眼前的不鏽鋼檯面、冰盤、大黃魚,瞬間像潮水般退去。
“易老弟!易老弟醒醒!出事了!”
盛宴猛地睜開眼,宿醉的頭疼瞬間湧了上來,他撐著土炕坐起身,心中因為剛才的夢空落落的。
“你的灶臺,被人砸了!”張蔡慌張地說道。
盛宴宿醉的暈眩瞬間散了大半,急忙披了件外袍往小膳房走。
推開膳房的門,鐵鍋被掀翻在地,中間被砸了一個大洞,灶臺也歪了一角,所有前一天申請的食材,都被破壞得一乾二淨,他深吸了一口氣,雖說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