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吃慣了好的，差的就吃不下去了
公輸制蹲在陶甕邊，手裡端著小半碗新接的中段酒，又品了品道：“易大人，這酒是夠勁，也夠香。就是吧......入喉那一下還是有點衝，尋常人喝不慣太烈的。要是能加點蜜調和調和，會不會柔一點？”
盛宴聞言瞬間想起後世西方的蜂蜜酒，蜜香混著糧香，綿柔甜潤，確實比高度烈酒更適口。春秋時候蜂蜜本就是貴族常用的甜味劑，價比金貴，用來調酒再合適不過。
“你這主意好。”盛宴點了點頭，“把白酒兌上蜂蜜封壇陳化，做成蜜酒，專門供女眷或者不喜烈酒的人喝；中段酒也可以加少量蜜調味，做個綿柔款，分品級賣，起個不同的名字，銷路更寬。”
“那我回頭再做幾個小陶壇，專門用來存蜜酒。”公輸制來了興致，“封上泥，埋在地窖裡，存個一年半載，肯定更香。”
兩人正說著，張蔡掀簾子進來了，拍著身上的灰道：“易老弟，王蒙去膳房了，說是找你有事。”
“王蒙？”盛宴微微皺眉，“他是誰？”
“和我一樣，都是君上的起居吏，他來找你，八成是君上的事兒。”
“走，回小膳房。”
一進門，坐在石凳上的王蒙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著笑：“易大人！一直想來拜訪你，可是要不就是君上那邊的事情太多，要不就是這邊您不在，一直沒機會見上一面！”
“有緣自是相會。”盛宴示意他坐，讓盧十三重新倒了水。
王蒙坐下，瞥了一眼旁邊的張蔡，笑道，“張主事，你這陣子去君上那邊少多了啊，這陣子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張蔡苦笑了一聲，攤攤手：“豎總管安排的，你也知道，我跟他不對付。”
“你呀，少惹他。”王蒙壓低聲音，湊過來幾分，“我都聽見兩回他在君上面前說你閒話了，你小心著點。”
“嗨，我一個小小的主事，隨他說去。”張蔡擺擺手，“你今兒專程過來，肯定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我不是來找你的。”王蒙笑了笑，轉頭看向盛宴，“我是來找易膳宰的。”
盛宴端著陶碗的手頓了頓：“可是君上那邊的事嗎？”
“可不是嘛。”王蒙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君上這幾日吃什麼都沒滋味，就唸叨易大人做的膳。豎總管卯足了勁，天天換著花樣做山珍海味，君上就是不對胃口，吃兩口就撂筷子。今兒中午又沒吃多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我趕緊溜出來請易大人，今晚務必過去獻道菜，現在君上是真離不開你這手藝。”
“王大人，這幾日卯總管都給君上做了什麼？”
“你想聽啊？那我給你講講。”王蒙掰著手指頭，壓低聲音道：“還能有什麼，都是卯總管壓箱底的硬菜。第一味是炮豚......”
盛宴點了點頭：“十三，你去跟卯總管領食材，就說君上的令。”
第一味是“炮豚”。選的是剛滿月的乳豬，剔得乾乾淨淨，腹內填進棗栗、花椒、桂皮，用飴糖細細抹遍外皮，架在炭火上文火慢炮了兩個時辰，邊烤邊刷蜜水。烤好的乳豬通體棗紅油亮，皮脆得一碰就裂，內裡的肉嫩得流汁，是周天子“八珍”之首的硬菜。
第二味是“鹿臡”。新鮮獵來的梅花鹿腿肉，細細剁成肉泥，加了醯（醋）、醢（肉醬）調味，放在鐵鍋裡慢燉了三個時辰，燉得稠厚綿密，油光鋥亮。
第三味是“黃河魚膾”。剛從黃河撈上來的鮮活鯉魚，片得薄如蟬翼，半透明的魚片碼在冰盤上，配著研磨好的芥醬蘸食，鮮嫩清甜，是春日裡最頂級的時令菜。
第四味是“雁羹”。剛獵來的大雁，拆了骨，配著配著松蘑、嫩筍、小豆熬成濃湯熬成濃湯，熬得湯色奶白，最是滋補。
“哼。”卯糧冷哼一聲，對著旁邊的小內侍道，“去，請君上用膳。就說我特意備了他往日最愛吃的四味。我就不信了，君上從小吃我做的飯長大，還能爭不回他的胃？”
不多時，齊桓公正冠博帶地走了進來，想來是方才朝議上鬧了不痛快，臉色還帶著幾分不悅。他落座之後，掃了一眼案上的四道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君上，這是臣特意備的炮豚，您嚐嚐皮，脆得很。”卯糧連忙上前，用匕箸挑了一塊最脆的皮，放在齊桓公的陶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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