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玉露瓊漿
後廚裡，盛宴挽著袖口，手裡的菜刀起落均勻，豬五花先切成片，再切成丁，最後細細剁成肉糜。
春筍剝了殼，切成碎丁，用開水焯過去掉澀味，拌進肉糜裡。
加少許玉雪精鹽、半勺豉汁調味，再打入一枚蛋清，順著一個方向用力攪打，直打到肉糜發黏上勁，捏在手裡不散。
盧十三蹲在旁邊燒火，不禁感嘆盛宴的手藝：“大人，這肉圓子看著就嫩。”
“這叫清燉獅子頭，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你記住，肉不能剁太碎，要留著小小的顆粒，吃起來才有嚼頭。”
盛宴說著，手上不停，把攪好的肉糜團成拳頭大的肉圓，手法輕巧，團得圓滾滾的，輕輕放進陶盅裡。每個陶盅裡只放一個，加清雞湯、兩片姜、一截蔥，封上箬葉，放在灶上用小火慢燉。
“要燉一個時辰，火不能大，保持微微冒泡就行。”盛宴叮囑道，“火大了湯就渾了，肉也老了。”
趁著燉獅子頭的功夫，盛宴開始做文思豆腐。
他選了最嫩的鹽滷豆腐，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右手持刀，片成薄如蟬翼的豆腐片，再碼齊了切成細絲。刀穩得紋絲不動，切出來的豆腐絲細如髮絲，根根分明，放在清水裡一漂，像一團散開的白雲，連一根斷的都沒有。
盧十三湊過來瞅了瞅，咋舌道：“大人，你這刀工......豆腐都能切成線！”
“這菜吃的就是個刀工。”盛宴淡淡道，“清淡爽口，解膩開胃，你要想練成這個刀法，手上每天沒有十幾個口子是做不到的，好好學吧。”
那邊老母雞熬的清湯也正好，撇掉浮油，湯清得像白開水一樣，卻鮮得入骨。加少許鹽調味，把豆腐絲輕輕滑進去，湯麵微微一滾就關火，撒上細碎的蔥花。湯清如鏡，豆腐絲像雲霧一樣飄在湯裡，看著素淡，鮮勁兒卻直鑽鼻子。
一個時辰剛到，獅子頭也燉好了。掀開箬葉，一股肉香混著筍香飄出來。湯清清爽爽的，肉圓子胖乎乎地浮在湯裡，表面光滑，一點都不油膩。用勺子輕輕一碰，軟乎乎的顫巍巍。
“裝盤吧。”盛宴吩咐道，“食盒用布裹好，別涼了。”
盧十三連忙應著，往雙層食盒裡裝菜。剛裝好，張蔡就掀簾子進來了，“易老弟，內府的錢批下來了，以後咱們再也不用看卯糧的嘴臉了。”
“張大人你來得正好，這一份是去給姚瓏姑娘送去。”
張蔡瞥了一眼，有三個食盒。
“一個君上的，一個姚瓏姑娘的，另外一個是誰的？”
“姜嫣。”
張蔡趁著拿食盒的時候，擠眉弄眼地湊過來，“一個女人都夠麻煩，你同時討好兩個，小心遭不住。”
盛宴抬腳作勢要踢他：“胡說八道什麼。”
“哎哎小心！”張蔡連忙往旁邊躲，手裡舉著食盒喊，“湯別灑了！”
盛宴帶著盧十三，拎著食盒和一個密封的小陶壺，進宮去了。
到了殿上，齊桓公正坐在案前看竹簡，臉色還帶著幾分倦意。見盛宴進來，他放下竹簡，笑道：“易牙你來了？往後寡人可不許你休沐！”
“臣參見君上。”盛宴躬身行禮。
盧十三把食盒開啟，兩道菜端上桌。一道清燉獅子頭，湯色清亮，肉圓敦實；一道文思豆腐羹，湯清如鏡，豆腐絲飄在裡面，看著簡簡單單，沒半點山珍海味的樣子。
齊桓公將信將疑先舀了一勺文思豆腐羹。入口豆腐細嫩得像水一樣，滑溜溜的就嚥下去了，雞湯的鮮勁兒順著喉嚨滑到胃裡，暖暖的，說不出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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