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木輪輪椅
“夫人!”姜嫣猛地抬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倔強,“臣女有自己的住處,是先考留給我的,我雖是宗室,也不可長住宮中。婚約的事,開方大人曾找君上毀約,是您攔了下來,如今不必攔了,我不嫁人。”
“好,好得很!”君夫人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我管不了你,你也別再來見我!”
她一甩袖子,起身就往殿後走去,開方瞥了姜嫣一眼,也跟了上去。
此時齊桓公正在批閱奏簡,豎刁躬著身在旁研墨。見君夫人氣沖沖進來,齊桓公愣了愣:“夫人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還能有誰!”君夫人往案前一站,把姜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末了氣道,“一個宗室女,有婚約在身,天天跟個卑賤膳夫混在一起,傳出去像什麼話!君上你得好好治治那個易牙,別讓他再蠱惑姜嫣。你看看姜嫣放著宮中正經的差事不做,反倒去開什麼鹽坊!”
齊桓公皺了皺眉,放下竹簡:“鹽坊生意的事情,易牙跟我說過,至於姜嫣去探望他確實於理不合,可她是宗室,又是你的親外甥女,罰她也不妥吧。”
“自然不是罰她!是罰那個易牙!”君夫人生氣地說道,“君上,臣妾聽說他是奴隸出身,索性趕出宮去,發回魯國。”
齊桓公沉吟了片刻:“可是這個易牙做膳確實有幾下子,寡人現在離不開他了,沒有他做的膳食,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君上,奴才倒有個主意。”豎刁在旁邊躬身,聲音尖細又慢悠悠的,“易牙手藝好,君上離不了他的膳食,可他和姜女史這般不清不楚,傳出去確實有損宗室體面。不如......讓他淨了身,進宮來做個專職膳夫宦官,奴才來好好調教他。這樣一來,君上能天天吃到他做的膳,他也沒法再和姜女史有什麼瓜葛,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齊桓公隨即擺了擺手,眉頭皺得更緊:“不行。寡人因為一口吃食,就對一個下士施以宮刑,傳出去像什麼話?管相國知道了,又要說寡人耽於口腹之慾,輕賤賢才了,此事不妥,再想別的辦法。”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案几:“姜嫣那邊,你慢慢勸,別逼她。至於易牙......他此次受了傷就先不罰他了,你前去呵斥他一番。”
豎刁垂下眼,躬身應道:“是。”
君夫人卻還是氣不過,冷哼一聲:“一個膳夫,也值得君上如此維護。”
齊桓公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拿起了竹簡。
可坐在一旁的開方,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低著頭,眼神微微閃爍。
今日雖然沒有把易牙趕走,卻至少讓君夫人對姜嫣徹底生了嫌隙。
姜嫣從偏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到午時。君夫人的斥責,開方的冷眼,婚約的事情,還有易牙的傷勢,亂七八糟的事情全都混在一起,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最後她還是決定回小膳房看看。
小膳房的後院裡,秋陽正好,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公輸制剛把最後一道鐵圈牢牢釘在木輪外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嗓門亮堂堂的:“成了!易大人,您試試合不合適!”
盧十三連忙上前,小心扶著盛宴慢慢坐上去。
這輪椅是純棗木打的框架,紋理密實,沉實穩重。座位鋪著三寸厚的麻布墊,軟和不硌腰;兩邊扶手打磨得溜光溜滑,正好搭手借力;前面專門伸出來一塊平整託板,能把傷腿平平放上去。
底下兩個整木剜的實心輪,外圈包了薄鐵邊,碾在青石板上穩穩當當,連細小的顛簸都沒有。後面兩根弧形推手,高度正好卡在腰際,推著毫不費力。
“好東西!” 盛宴試著扶著扶手微微挪了挪身子,又輕輕轉了轉身,連連點頭,“公輸先生這手藝,真是巧奪天工。這麼一來,我就能在痊癒之前,自行活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