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笑間,院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
姜嫣站在門口,一身素色深衣,臉上沒什麼血色,眼圈卻微微泛著紅,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又像是吹了許久的風,整個人看著有些失魂落魄。
“姜女史?” 盧十三愣了愣,連忙上前打招呼。
盛宴也立刻轉過頭,看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放輕了聲音:“怎麼了?出事了?”
姜嫣慢慢走過來,腳步都有些虛浮。她走到輪椅邊,低頭先看見了他腿上固定得整整齊齊的杉木夾板,又掃過那嶄新的木輪椅,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眼圈反倒更紅了。
“是不是君夫人說你了?” 盛宴的聲音放得更輕便。
姜嫣點了點頭,半晌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點啞:“君夫人讓我搬回宮裡住,不許再和你往來,還說......要儘快把我和開方兒子的婚事辦了。”
盛宴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易老弟,豎刁可真毒啊!”張蔡罵罵咧咧地走進膳房,“我剛去宮裡打探訊息,王蒙偷偷告訴我,豎刁跟君上進言,說要讓你淨身。”
盛宴皺了皺眉頭,聲音有些顫抖:“這......君上答應......應了?”
“沒有......”
在場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
“張大人,你說話能別大喘氣不!”盛宴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老東西,騸了自己還想騸別人......”公輸制沒忍住罵了出來。
盛宴用力咳嗦了兩聲,用眼神制止了他,公輸制看了姜嫣一眼,立刻止住了嘴。
姜嫣走到了盛宴的身邊,握住了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易牙,你說我該怎麼辦?”
盛宴沉默了許久,然後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怎麼辦你不應該問我,要問問你自己的心。”
“我......”
“你如果想留在臨淄,我就陪你跟那些人鬥下去,盛宴堅定地說,“如果你不想在這裡,咱們帶著盧大他們,去別的諸侯國做生意,普天之下,還能找不到立身之地?”
姜嫣淺淡的笑意:“說得輕巧,君上哪兒能放你走,路上的關卡你一個都過不去。”
“我會護你周全的,你相信我。”
張蔡心中吐槽,你連自己身體的都護不周全,還想周全人家宗室之女呢?
他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公輸制和盧十三跟自己出來。
盛宴拍了拍輪椅扶手:“這輪椅剛做好,我正想繞院子轉轉,你要不要推著我,走兩步?”
姜嫣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
她走到輪椅後面,握住那兩根弧形的推手。觸手溫潤,是打磨得光滑的棗木,還帶著陽光的溫度。
她慢慢推著往前走,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輕輕的咕嚕聲,沉穩又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