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養傷
日頭偏西的時候，張蔡才灰頭土臉地從宮裡回來，官帽都戴歪了，一進院門就垮著臉蹲在臺階上，唉聲嘆氣。
“怎麼了這是？”盛宴坐在廊下的輪椅上，翻著鹽坊的賬冊，抬眼掃了他一眼，“被豎刁罵了？”
“可不是嘛！”張蔡一拍大腿，氣不打一處來，“你昨日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回去沒處撒氣，逮著我就是一頓排頭，什麼尸位素餐、私結外黨，難聽話全往我身上招呼。我這起居吏當得窩囊，不如辭了算了，徹底過來跟你幹鹽坊酒坊，反倒痛快！”
“別這麼想。”盛宴放下賬冊，搖了搖頭，“你這起居吏的職位，才是最要緊的。君上讓你側重照應我這邊，本就等於默許你跟我走動。你在宮裡，能盯著君上的臉色，能聽著朝堂的動靜，豎刁和開方有什麼動作，你都能提前遞信兒。我們要是沒了你宮裡這雙眼睛，才是真的瞎子聾子，豈不是任人擺佈了。”
張蔡蔫了蔫，想想也對，嘟囔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氣慢慢出。”盛宴淡淡道，“我總有一天幫你討回來。”
張蔡湊過來些：“姚瓏姑娘找你提聯手的事？你怎麼看？”
盛宴斜了他一眼，忍不住笑：“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怎麼看？坐輪椅看。”
“哎我跟你說正經的！”張蔡急道。
“正經的就是，不急。”盛宴指尖敲了敲賬冊，“她有她的盤算，咱們有咱們的想法。雖然她把一切事情說得都那麼合情合理，但我始終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張蔡點點頭，又說起正事：“你讓我盯的新鹽鋪盈利的事，我核算好了。這兩個月魯、衛、陳三國的客商都穩定了，每月走貨量漲了三成，需求量越來越大。我在想，要不要把王奎那家鹽鋪盤下來？自從上次他誣告咱們失敗，生意就塌了大半，鋪子空著也是空著，盤過來正好擴產能。”
“不行。”盛宴想都沒想就搖了頭，“王奎那鋪子，明面上是他的，底子是卯糧的產業。咱們現在正是風口浪尖上，豎刁和開方都盯著呢，此時不應再起風波。”
“對了。”盛宴抬眼，“昨日君上對晚膳，怎麼說？”
張蔡臉色垮了點：“說......沒之前那麼對味。不過卯糧那邊也準備了不少膳食，君上嚐了一口就推了，到底還是隻吃你這邊的，就是看著沒有之前你做的膳食吃起來那麼香甜。”
旁邊盧十三正收拾灶上的碗碟，聞言立刻紅了臉，侷促地站過來：“大人，是我學藝不精，沒做好......”
“不怪你。”盛宴笑了笑，擺了擺手，“是我讓你火候偏半分，醬汁淡一分的。”
張蔡愣了：“啊？故意的？”
“當然故意的。”盛宴淡淡道，“我都傷成這樣了，做出來的菜還跟平時一模一樣，那才叫奇怪。君上心思細，難免多想。稍微差一點，才合情理。他只會覺得是我受傷分心、手藝打了折扣，反過來還會怨開方和豎刁——好好的把人傷了，連口吃的都不讓人安生。”
張蔡苦笑了一下：“易老弟啊，你一個廚子怎麼比那些政客都老道，什麼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呢？”
“不然呢。”盛宴彎了彎嘴角，“人家在朝中經營了這麼多年了，又把咱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不考慮清楚了怎麼跟他們對抗。”
正說著，扁羽提著藥箱匆匆進來，臉上還帶著點興奮：“易膳宰，你昨日說的那個活血續骨的法子，我回去翻了家傳的醫簡，琢磨了一夜，你看看可行不可行！”
他蹲下來，把藥箱裡的草藥一樣樣擺出來，擺得整整齊齊：
“內服的湯劑，我按你說的，用續斷補筋骨、杜仲強腰膝，再配上川芎活血、牛膝引藥下行，加少量炙甘草調和。先用清水浸泡一個時辰，慢火煎三沸，去渣溫服，一日兩次，專門接骨續筋。”
“外敷的藥膏，我用澤蘭、薑黃磨成細粉，用你們工坊的熱酒調成糊狀，攤在麻布上，敷在瘀腫處，能散瘀止痛。還有燻洗的方子，用伸筋草、透骨草、桂枝煮水，趁熱燻洗關節，舒筋活絡。”
盛宴點了點頭：“扁羽先生辛苦了，有你悉心照料，我的傷很快就能痊癒。”
“易大人不必客氣，姜嫣的父親救過我的命，你既然是她的朋友，那麼就是我扁羽的朋友。”
午後的陽光斜斜掃過廊簷，姜嫣剛跨進院門，看到盛宴正拄著根棗木杖，站在階下慢慢活動腳踝，雖還微微踮著傷腳，卻已穩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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