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鹽坊秋宴
盛宴岔開了話題，抬頭看了看四周荒僻的光景，又看了看她扶著輪椅推手的手，指尖纖細，卻穩得很。他輕聲道：“讓你一個宗室女，推著我個出身微賤的膳夫，會不會覺得有損身份？”
“怎麼會。”姜嫣搖搖頭，語氣平淡卻認真。
盛宴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這陣子出了這麼多事，你跟開方兒子的婚約，怕是真的要作廢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為了我這麼個小小的膳夫，鬧到這般地步，值得嗎？”
姜嫣別過臉：“誰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那樁婚事本就是父親在世時定的，我本來就不想嫁。什麼公子王孫的，我見得多了，個個都只當宗室女是聯姻的物件，沒一個順眼的，何況是開方的兒子。”
“我們去鹽坊看看吧。”
“我就知道，你早晚要過去。”
順著楓林往南走二里地，便瞧見鹽坊的土圍牆了。秋陽曬著一排排木曬鹽架，白花花的鹽垛堆得整整齊齊，風一吹，鹹澀的鹽味混著乾草香飄過來，帶著實打實的煙火氣。
院裡正翻鹽的盧大眼尖，一眼瞥見輪椅上的盛宴，手裡的木耙都忘了拿，大步跑過來：“易大人！你可來了！腿好些沒？”
周圍的盧六、盧八還有幾個鹽工也都放下手裡的活，呼啦啦圍了一圈，個個臉上都是實打實的關切。公輸制也在，正蹲在新打的濾鹽架邊擰木楔，聞言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巧了，昨日剛送了兩壇新釀的秋蘋果酒過來，本來是說等你傷好透了再嘗的。”
“正好。”盛宴扶著扶手微微直起身，掃了眾人一圈，“公輸師傅，把酒都搬出來，今日大夥都喝點。”
“那可不成！”盧大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這酒金貴著呢！聽說城裡一罈能換一頭牛，我們這些粗人，配不上這麼好的酒。”
盧六也跟著點頭：“是啊易大人，您是做大生意的，能省則省。”
盛宴聞言笑了，指尖敲了敲輪椅扶手：“我賺錢的門路多了去了，又不差這兩壇酒。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賺了錢不就是圖個高興？請你們喝酒，也是為了高興。都聽我的，都搬出來。”
他語氣平常，卻帶著股不容推辭的篤定。盧大撓撓頭，還是樂呵呵地應了，轉身跟盧六搬酒去了。
盛宴側頭看向身旁的姜嫣，眼底帶著點笑意：“姜女史也來一碗？這是新釀的蘋果酒，甜絲絲的，度數低，不醉人。”
“我不喝。”姜嫣立刻搖頭，耳根還微微泛了點紅——上次醉酒失態的事還記著呢。頓了頓，她又壓低聲音補了句，“你也不許喝。腿上的傷還沒好全，喝什麼酒。”
“就抿一口。”盛宴笑著討價還價，“不妨事。”
姜嫣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卻伸手把他面前剛倒滿的酒碗往旁邊挪了挪。
酒碗擺開，滿院都是酒香。眾人捧著碗喝了一口，都砸著嘴說好。
盛宴抿了小半口，便放下碗，看向盧六盧八：“跟你們說個正事。如今魯國的客商越來越多，你們又無法在臨淄鋪子露面，臨淄城的不少百姓認識你們，算賬的手藝荒廢了。我打算在曲阜開個分號，你們倆過去當掌櫃，管著收鹽、看貨，工錢翻倍，如何？”
“易大人這是不要我們兩個了嗎？”
“怎麼會這麼想？”盛宴笑了笑，“等我扳倒了豎刁他們，自然會讓你們回來，而且曲阜那邊的聲音很重要，張蔡都說過好幾次了。”
“那......我們聽易大人吩咐。”
酒過三巡，盧大早已讓人牽了頭羊宰了，後院支起大鍋燉羊湯，炭火架上也串起了羊肉串。
羊湯咕嘟咕嘟燉著，奶白的湯翻著細泡，撒上蔥段、青鹽，鮮香味飄得滿院都是。烤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切得厚薄均勻的羊腿肉烤得金黃焦脆，撒上細鹽、花椒碎，香得人直咽口水。
眾人圍著炭火坐成一圈，捧著海碗喝羊湯，擼著肉串，說笑著鹽坊的收成、列國的客商，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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