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大齊》第六十四章:馬車夜話(1)

作者:子斐君·16天前

第六十四章:馬車夜話

臨淄街巷的青石長街不是很平,素帷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有些晃動。

車廂裡鋪著厚軟的蒲褥,盛宴斜靠在窗邊的布靠枕上,眼皮沉得厲害。席上輪番敬了十幾盞酒,又跟客商們周旋了大半夜,酒意混著倦意湧上來,腦袋一點一點的。姜嫣坐在他對面,身上裹著件素色披風,指尖攏著披風的絨邊,見他昏昏欲睡的模樣,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方才你跟姚瓏在廊下站了半晌,說什麼悄悄話呢?”她開口,聲音很輕,混在車輪的聲響裡。

盛宴猛地回了回神,揉了揉眼尾,坐直了些:“沒什麼悄悄話。就是託她幫著查兩件事。一件是秋狩獵場黑熊的事,看看能不能查到卯糧手下的人,提前進出過獵場的蹤跡;另一件,讓她留意著點開方和豎刁二人近日的往來,見了什麼人,辦了什麼事。”

姜嫣聞言,眉頭微微蹙起來:“姚瓏的女閭三教九流匯聚,訊息是最靈通的。可她是個生意人,八面玲瓏,向來誰都不得罪。你就這麼放心託她?萬一她兩頭賣好,反倒把咱們的底洩給開方那邊。”

“信,但不全信。”盛宴笑了笑,酒意褪了幾分,眼神清明起來,“畢竟咱們的鹽坊裡還有她的一股。這次她想借著咱們的酒開啟列國商路,賺她的真金白銀;咱們藉著她的人脈路子,探咱們要的訊息。各取所需罷了。她遞過來的東西,我自會分辨真假,不會她講什麼就信什麼。”

姜嫣點點頭,沒再追問這事。她指尖輕輕敲了敲膝頭那捲鹽坊的賬冊,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說起來,玉雪鹽的生意早就穩了,如今酒坊的清燒、果釀又賣到了衛、陳、宋諸國。往後等紙造得順了,又是一樁一本萬利的買賣。真要都做起來,你富可敵國都不是說笑。攢這麼多家業,你想做些什麼?”

盛宴愣了一下。

車窗外的燈籠光晃過去,明一陣暗一陣,落在他臉上。他有片刻的失神,前世的記憶沒頭沒尾地翻上來——店鋪、賬上空空、催債的人堵在門口,破產的事情過去了這麼久,還藏在心裡的角落。

“還真沒想過要做什麼。”他低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悵然,“就是覺得......手裡有錢,心裡踏實。像是窮怕了,總覺得多攢點,遇上什麼事都不至於慌神。”

姜嫣從沒見過盛宴露出這樣的神色,她心裡軟了軟,放輕了聲音:“以前吃過沒錢的苦?”

盛宴含糊地點點頭,沒多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兩千多年後來的,上輩子栽過跟頭。他頓了頓,轉而揚起嘴角,語氣亮了些:“不過你今天這麼一問,我倒想了個大概。以後除了留著週轉的本錢、該交的賦稅,剩下的,想拿來收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再開幾處蒙學,讓讀不起書的孩子都認幾個字。別像我似的,只能做個膳夫。多認點字,總能多條活路。”

“就算是膳夫,你也是天底下最聰明的膳夫。”姜嫣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認真得很,“能釀出獨一份的酒,能造出寫字的紙,還能臨危持槍斃熊。滿朝公卿,有幾個能比得上你。”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彎了彎嘴角:“你還記得梧村那個老乞丐說的話嗎?說你是大富大貴的命,權傾朝野,富甲一方。如今才多久,倒真讓他說中幾分了。”

“嗨,不提我都忘了!”盛宴猛地一拍大腿,那點倦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那老丈給我的《九段功》,我就練了前兩段開脈舒經的法子,治好了腿傷,後頭的功夫還沒好好研讀過呢!等回去就接著練,真要是練會了防身之術,往後再遇上什麼兇險,也不至於只能靠火銃。”

“火銃這麼厲害,為什麼還非得自己練功呢?”姜嫣好奇地問。

“技多不壓身嘛,火銃既然叫火銃,那麼總是有機率啞火的。”

車廂裡靜了片刻,只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盛宴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問:“對了,管相國要回來了,你是怎麼看待他的?我先前在宮裡聽人說,早年他管山海鹽鐵的時候,見過你做賬,還誇過你記賬清楚、心思縝密,有這事嗎?”

姜嫣抬眼,指尖輕輕拂過膝頭賬冊的邊緣,神色柔和了些:“有。那時候我剛接鹽坊的賬,相國下來巡查鹽政,翻了我三個月的賬冊,說我賬記得細,出入分毫不差,還說女子裡頭少見這麼有算學天分的。”

她頓了頓,望著窗外晃過的燈籠影,輕聲道:“要說相國這個人......說起來,倒和你有些像。”

“我?” 盛宴愣了,“我一個小小膳夫,哪能跟國相比。”

“不是說地位。” 姜嫣搖頭,目光落回他臉上,“是心思。相國做事,從來不愛守老規矩,當年管山海,別人都覺得鹽鐵官營就是收稅,他偏能分出官煮、民運,輕重權衡,既富了國庫,又不苦了百姓。你也是,好好的膳夫,偏能釀出新酒、造出紙來,什麼東西到你手裡,都能翻出新花樣。看著都是小事,真鋪開了,都是影響無數人的事。”

盛宴聽得怔了怔,倒沒想過自己能和管仲扯上這樣的比照。心裡微微發燙,又有些不好意思,便笑了笑:“姜姑娘這也太抬舉我了。”

“不是抬舉。”姜嫣說得認真,“你心裡裝的事,感覺跟管相國一樣多。”

“不過他有一點跟你不一樣。”姜嫣話鋒一轉。

盛宴此時有些醒酒了,伸了個懶腰問道:“哪裡不一樣?”

“管相國這個人,雷厲風行,令行禁止的,許多人都怕他,而你不會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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