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聽雪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溼滑的鞭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她看向時雲歌,見他依舊挺直脊背,便不再猶豫。
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比剛才落秋瑤親自下手時更加密集,也更加沉重,每一鞭落下,都伴隨著皮肉綻開的聲音,鹽水滲入傷口,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汗水和血水很快浸溼了他的衣衫,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汙漬。
黎聽雪只是機械地揮動著手臂,一鞭又一鞭,精準地落在時雲歌的背上,二百九十七鞭,一鞭不多,當最後一鞭落下,黎聽雪再也支撐不住,鞭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大口喘著氣,聲音嘶啞地稟報:“閣主,打完了。”
落秋瑤這才緩緩睜開眼,淡淡地掃了一眼幾乎暈厥過去的時雲歌,語氣聽不出情緒:“扶他去包紮一下吧。”
“是!”黎聽雪如蒙大赦,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搖搖欲墜的時雲歌,踉蹌著向藥房走去,那裡有鬼醫等著為他處理這皮開肉綻的傷勢。
落秋瑤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纖弱的身體微微一震,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咳,她擺了擺手,對身旁的手下說:“回臥室。”
兩名手下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向後面的內室走去,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彷彿剛才那個冷酷下令的閣主只是一個幻影。
藥房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光線略顯昏暗,時雲歌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上好的錦被也掩不住他身上的狼狽。
黎聽雪焦急地守在床邊,見一位身著灰布長衫,面容清癯的老者走進來,連忙起身:“鬼醫,快點給我大哥包紮下!”
鬼醫目光掃過床上的時雲歌,眉頭微蹙,走到床邊,一邊檢查傷勢,一邊頭也不抬地問:“主子打的?”
黎聽雪咬了咬唇,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對,快點的,大哥傷得不輕。”
鬼醫“嗯”了一聲,對黎聽雪道:“外面等會。”
“好。”黎聽雪雖心有牽掛,但也知道鬼醫的規矩,順從地應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去,在門邊不安地等待著。
藥房內只剩下鬼醫和時雲歌,鬼醫動作嫻熟而迅速,清理傷口,敷藥,包紮,每一個步驟都有條不紊,他的手指穩定而精準,即使是在處理肋骨附近的傷口時,也儘量減輕了時雲歌的痛苦。
不多時,鬼醫直起身,對著門外揚聲道:“包紮好了,進來吧!”
黎聽雪立刻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床邊,急切地問:“鬼醫,我大哥怎麼樣了?”
鬼醫收拾著藥箱,淡淡道:“傷到肋骨了,雖不致命,但也得好生休息一段時間,切忌再動手,否則傷勢反覆,恐有後患。”
他話音剛落,一個清冷的女聲便從門外傳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認為可能嗎?”
只見秋墨月一身勁裝,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時雲歌身上,並無太多關切,只道:“閣主有命,讓大長老即刻去調查風刀浩父親的事情,現在出發。”
“二姐!”黎聽雪一聽就急了,擋在床邊,“大哥傷得這麼重,怎麼能現在就去?他現在根本不能動手!”
秋墨月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卻堅定:“沒辦法呀,閣主的命令,我只是傳令。”
一直閉目養神的時雲歌,在聽到“閣主有命”四字時,睫毛微顫,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眸深邃,此刻雖因傷痛而略顯黯淡,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意志,他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知道了,墨月,你回稟閣主,我馬上去。”
“大哥!”黎聽雪驚呼,“可是你的傷……”
時雲歌掙扎著,強撐著坐起身,每動一下,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卻咬著牙,沉聲道:“死不了,職責所在,不能耽誤,我現在去辦。”
黎聽雪看著大哥蒼白卻堅毅的臉,知道他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大哥,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我跟著一起去!”
時雲歌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掙扎著想要下床,黎聽雪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
兩人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出了藥房,踏上了未知的調查之路,秋墨月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也轉身離去,向閣主覆命,藥房內,只留下鬼醫看著空蕩蕩的床鋪,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