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生臉上的淡漠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得如同臘月寒風:“調查我的身份……你們,是真想死呀!”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飄出了辦公室,只留下滿室尚未散盡的茶氣和那份令人心悸的寒意,影殺閣的副閣主,蕭無生,親自出動了,他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人,敢將主意打到他的頭上,夜色,似乎也因他的出行,而變得更加深沉。
殘陽如血,染紅了某門派山門的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血腥氣,蕭無生一襲玄衣,墨髮無風自動,腳下正踩著一個氣息奄奄的漢子。
他居高臨下,眼神淡漠如冰,嘴角卻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輕勾,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就是你們,調查我的身份?”
被踩在腳下的漢子,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鮮血,他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嘶吼道:“對!你憑什麼?憑什麼能一步登天,坐上影殺閣副閣主的位置!”
蕭無生似乎覺得這問題有些可笑,他微微偏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憑我與影殺閣的閣主,是故友。”
“故友?”漢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濺在蕭無生的靴邊,“你與落秋瑤是故友?那麼……那麼你與四十九年前,那群人……又是什麼關係?!”
“四十九年前”這五個字,如同驚雷,讓空氣瞬間凝固。
然而,蕭無生臉上的笑容卻未減,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嘲弄:“與你無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方,彷彿穿透了時空,“與江湖的任何人,都無關,我不會對你們動手,我只是影殺閣的副閣主。”
話音落,他腳下微松,漢子得以喘息,卻並未起身,反而死死盯著蕭無生的背影,聲音嘶啞而決絕:“我可不相信!你有本事,就一輩子只用‘蕭無生’這個名字!有本事,就別再用回你之前的名字!”
蕭無生腳步未停,只留給身後一個冷傲的背影,輕笑一聲,那笑聲隨風飄散,帶著幾分蒼涼,幾分神秘:“那是我的事。”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影殺閣藏了很多秘密,我,只是其中之一。”
他就那樣施施然向前走去,背影挺拔,彷彿身後的威脅,地上的傷者,都不過是塵埃,他走得很慢,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完全不擔心身後之人會發難。
“蕭無生!”身後的漢子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咆哮,“你……你不能活著!”
這聲嘶吼,如同詛咒,讓蕭無生前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頓了一下,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冷冽,彷彿有什麼沉寂已久的東西被觸動了。
但也僅僅是一瞬,下一刻,他便恢復如常,繼續邁開腳步,玄色的衣袍在殘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一步步,消失在山門的陰影之中,只留下那漢子癱在地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解。
影殺閣的臥室內,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落秋瑤緩緩睜開眼,眸中尚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與身體的虛弱,她微微側過身,伸出一隻白皙卻略顯蒼白的手,輕輕撐在床榻邊緣,借力慢慢坐起身,動作間,牽扯到傷口,她蹙了蹙眉,卻未發出一聲痛哼,隨後,她垂眸,看著床邊的軟鞋,小心翼翼地將雙腳探入,緩緩踩實,站起身來。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了臥室,門口,蕭無生恰在此時尋來,見她獨自行動,眉頭微蹙,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責備:“你怎麼下床了?”
落秋瑤側頭看他,唇邊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咳了兩聲,聲音略顯沙啞:“躺久了,骨頭都快鏽了,下來走走。”
蕭無生的手緊了緊,扶得更穩了些,沉聲道:“我扶著你,要去哪?”
“不用去哪,就在附近走走就行,”落秋瑤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熟悉的景緻,“省得等會兒真躺出毛病,走會就回去,省得傷口再崩開了就麻煩了。”
蕭無生聞言,沉默地點了點頭,應道:“好。”
於是,他便扶著落秋瑤,在影殺閣內部靜謐的迴廊與庭院中緩緩踱步,廊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照著兩人緩慢移動的身影,落秋瑤的步伐很輕,也很慢,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她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臉色也更顯蒼白了幾分。
她停下腳步,輕輕喘息著,對蕭無生說:“回去吧,感覺有點累了,再走下去,怕是真要如我所說,傷口崩了。”
蕭無生早已留意到她的不適,立刻應道:“好,我扶著你回臥室,正好讓鬼醫來給你換藥。”
他半扶半攙著,將落秋瑤送回了臥室,安置她在床榻邊坐下,待鬼醫聞訊趕來,蕭無生便讓落秋瑤躺下,仔細叮囑了鬼醫幾句,便轉身離開了臥室,回他的辦公室處理事務去了。
鬼醫動作嫻熟而輕柔地為落秋瑤清理傷口,換上新藥,冰涼的藥膏敷在傷處,帶來一陣短暫的刺痛,隨後便是舒緩的清涼,落秋瑤起初還強撐著,待鬼醫換好藥,替她蓋好薄被,悄然退出去後,她緊繃的神經一鬆,倦意如潮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沉重,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安穩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