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跟著沈硯穿過宴會廳側門，走進連線露臺的走廊。厚重的玻璃門隔絕了大部分喧囂，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沈硯的背影就在前方几步遠，步伐穩定，沒有回頭。走廊盡頭，落地玻璃門外是深藍色的夜空和城市連綿的燈火。魏雪不知道那扇門外等著她的是什麼——是另一場羞辱的延續，還是一個她無法想象的轉折？她只知道，自己己經沒有退路。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涼意，也帶著某種未知的危險氣息。
沈硯推開玻璃門。
露臺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初秋夜晚特有的清冽，混雜著遠處城市車流帶來的淡淡尾氣味，還有露臺角落幾盆晚香玉散發出的甜膩香氣。這裡比宴會廳低了幾度，魏雪裸露的手臂立刻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露臺很寬敞，鋪著深灰色的防腐木地板，邊緣圍著及腰的玻璃護欄。幾張白色藤編沙發散落在各處，此刻都空著。遠處，海市的夜景像一幅鋪開的黑色天鵝絨，上面綴滿了鑽石——那是無數摩天大樓的燈火，蜿蜒的高架橋上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更遠處港口船隻的探照燈在江面上劃出晃動的光柱。
沈硯走到護欄邊，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輪廓分明，肩線平首，脊背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魏雪停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下意識抬手去捋，指尖觸到自己滾燙的額頭。剛才宴會廳裡那些目光、那些竊語、林薇薇尖銳的聲音，還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羞恥感像潮水一樣退去又湧上，每一次沖刷都留下更深的痕跡。
“托盤給我。”
沈硯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沒有情緒起伏。
魏雪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她竟然還下意識地保持著托盤的姿勢，手指僵硬地彎曲著，彷彿那沉重的玻璃塔還在她掌中。這個發現讓她更加難堪。她鬆開手指，掌心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留下幾道深深的壓痕。
沈硯轉過身，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寬，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鉑金腕錶，錶盤在露臺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魏雪遲疑了一秒，還是將空無一物的雙手遞了過去——這個動作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等待施捨的乞丐。
沈硯卻只是虛虛地託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後朝她身後示意。
魏雪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胸口彆著“藍調”徽章的年輕侍者不知何時己經站在露臺入口處，手裡端著一個空托盤，正恭敬地垂著眼。
“把魏小姐的托盤收走。”沈硯說。
侍者立刻上前，接過魏雪手中並不存在的“托盤”，朝兩人微微鞠躬，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魏雪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突然覺得剛才那個下意識的動作愚蠢至極。她抿緊嘴唇，把雙手背到身後，指尖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
“王經理。”沈硯又開口。
一個西十歲左右、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快步從走廊方向走來。魏雪認得他——藍調會所的運營經理，剛才林薇薇鬧事時他就在不遠處，卻沒有上前。此刻他的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微微欠身：“沈先生。”
“魏雪今晚的工作到此結束。”沈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記滿勤，按雙倍時薪結算。現在就去辦。”
王經理沒有絲毫猶豫：“明白。我這就去安排。”他轉向魏雪，語氣客氣了許多，“魏小姐，請稍後到員工更衣室找我，我親自給您結算。”
魏雪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雙倍，想說她可以繼續工作到下班時間——但話卡在喉嚨裡。她需要錢，每一分錢都需要。母親的醫藥費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雙倍時薪意味著她可以少熬一個通宵，可以給母親買好一點的止痛藥，可以……
“謝謝。”她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乾澀。
王經理點點頭，又朝沈硯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露臺上重新只剩下他們兩人。
夜風大了些，吹得魏雪制服裙襬微微晃動。她抱緊手臂，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這種完全被掌控的感覺——沈硯一句話，就能決定她今晚的收入，決定她是否可以提前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這種權力差距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沈硯重新轉向護欄，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市燈火。他的側臉在夜色中輪廓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緊繃。有那麼幾秒鐘，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夜景，彷彿魏雪不存在。
魏雪站在他身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制服的衣角。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指腹，觸感真實得讓她確認這不是夢。她該說什麼？該問什麼？問他為什麼幫她？問他怎麼知道那些陳年舊事？還是該道謝然後離開？
“海市大學經濟學院，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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