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用每天站在這裡，穿著不合身的制服，端著沉重的托盤，忍受那些或憐憫或嘲弄的目光。
可以重新呼吸。
“為什麼？”魏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麼是我？”
沈硯微微挑眉，似乎這個問題在他意料之中，又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幼稚。
“我需要一個聰明的人。”他說，“‘星耀杯’的冠軍，至少證明你的分析能力和學習能力在平均水平之上。”
“我需要一個能吃苦的人。”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的制服，“從魏家大小姐到會所服務生，這種落差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你扛下來了，而且沒有崩潰——這說明你的心理韌性足夠。”
“我需要一個對海市上層圈子有基本瞭解的人。”沈硯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客觀事實，“你在這個圈子裡長大，知道遊戲規則，知道哪些人是真材實料，哪些人是草包。這能節省我很多時間。”
每一條理由都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每一條理由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刀刃，精準地切入她最需要被肯定的地方——她的能力，她的堅韌，她僅剩的價值。
魏雪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制服的粗糙布料摩擦著掌心，觸感真實得讓她心慌。
“你知道我家的事。”她盯著沈硯，“你知道魏氏企業破產，知道我父親入獄，知道我母親重病，知道我休學打工……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處境。”
“所以呢？”沈硯反問。
“所以這不像一份正常的工作邀約。”魏雪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清晰，“這像……施捨。或者更糟，像陷阱。”
沈硯沉默了。
露臺上只有風聲，遠處城市的喧囂被玻璃門隔絕，變成模糊的背景音。幾片枯葉被風捲到露臺角落，發出窸窣的摩擦聲。晚香玉的甜膩香氣在夜風中變得若隱若現，反而更讓人在意。
“魏雪。”沈硯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聲音裡有一種奇特的重量，“你母親下個月要複查，醫院己經催了兩次費用。你父親在獄中需要打點的關係，律師費還欠著三分之一。你現在住的那間出租屋，房東上週通知下個月漲租百分之二十。你在藍調會所的兼職，時薪八十，每天工作六到八小時，一個月滿勤不到兩萬——這還不算被剋扣的、被找理由扣掉的部分。”
他每說一句，魏雪的臉色就白一分。
那些她拼命掩蓋的狼狽，那些她深夜獨自吞嚥的絕望，被這個男人用平靜的語氣一條條攤開在燈光下。像解剖一具屍體，冷靜，精確，不留情面。
“你銀行賬戶裡的餘額，不夠支撐到下個月發薪日。”沈硯最後說，“你床頭抽屜裡那張醫院的催繳單，最後期限是十天之後。”
魏雪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猛地站起來，藤編沙發因為她突然的動作發出吱呀的響聲。
“你調查我？”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那種被人徹底看穿、毫無隱私可言的憤怒。
沈硯仰頭看著她，眼神依舊平靜。
“我調查每一個可能進入我工作範圍的人。”他說，“這是我的習慣。如果你覺得被冒犯，現在可以離開。”
他朝露臺入口的方向抬了抬手，姿態隨意得像在送客。
魏雪僵在原地。
離開？
回到宴會廳，繼續端著托盤，忍受那些目光？回到更衣室，從王經理手裡接過那雙倍的時薪——那筆對她來說依然是杯水車薪的錢？回到出租屋，面對母親的咳嗽聲，面對桌上越堆越多的賬單？
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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