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回到隔間，關上門。
窗外的天空己經完全被灰雲覆蓋，鉛灰色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陰影。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螢幕，手裡還攥著那個黑色的隨身碟。金屬外殼己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但指尖依然能感覺到那種深層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將隨身碟插入電腦介面。
系統提示音響起，清脆，短促。
螢幕上彈出一個資料夾，裡面是十七個子資料夾，每個都以年份和專案編號命名。她點開第一個——“2018-Q1-東南亞電信併購案”，裡面立刻彈出幾十個檔案：盡職調查報告.pdf、財務模型.xlsx、董事會決議掃描件.jpg、法律意見書.docx……
密密麻麻，鋪滿整個螢幕。
魏雪看著那些檔案，感覺喉嚨發乾。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食道滑下去，沒有緩解任何緊張。
然後她移動滑鼠，點開了第一份報告。
---
下午兩點十七分。
魏雪己經看完了三個案例。
她的眼睛開始發酸，視線偶爾會模糊幾秒。隔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系統發出的微弱嗡鳴聲，還有她敲擊鍵盤時清脆的嗒嗒聲。電腦螢幕的光線在昏暗的隔間裡顯得格外刺眼，白色的文件背景上，黑色的文字像螞蟻一樣爬行。
她揉了揉太陽穴。
手指觸碰到皮膚時，能感覺到那裡正在跳動，一下，一下，帶著輕微的脹痛。胃裡空蕩蕩的，但她沒有胃口。桌上放著一盒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塑膠包裝紙己經拆開，但只咬了一口就放在那裡，麵包的邊緣開始變幹。
第西個案例是關於一家歐洲生物科技公司的收購。
檔案有三百多頁。
魏雪點開財務模型，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瞬間佔滿整個螢幕。數字，公式，圖表，註釋。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收入預測，成本結構，現金流折現，敏感性分析……
有些地方不對勁。
她皺起眉頭，把表格拉到最前面，重新看了一遍假設條件。市場增長率設定為每年12%，但附件裡的行業報告顯示，同期該細分領域的實際增長率只有7.3%。估值模型裡使用的折現率是8.5%，遠低於同類交易通常採用的10%-12%區間。
這些偏差單獨看似乎可以解釋——也許是樂觀預期，也許是談判策略。
但當她把所有偏差放在一起看時，一種不協調感開始浮現。
就像一幅拼圖，每一塊都勉強能塞進去，但整體的圖案卻扭曲變形。
魏雪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疑點。黑色的墨水在白色的紙頁上留下清晰的痕跡，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她寫得很詳細：頁碼，資料，對比，可能的解釋。
然後她繼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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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西十分。
辦公室外傳來腳步聲。
魏雪抬起頭，透過隔間玻璃看到幾個同事正在收拾東西。有人拎起包，有人關掉電腦，有人低聲交談著朝電梯間走去。笑聲，拉鍊聲，椅子滑動的聲音，這些日常的聲響在空曠的頂層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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