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沒有首接回家。她在街角的便利店買了一個飯糰和一瓶水，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慢慢吃完。食物粗糙地劃過食道，填補了胃裡的空虛，卻填不滿心裡的那個洞。陽光很好，照得人發暈。她拿出手機，看到銀行發來的入賬簡訊通知，數字清晰地顯示在螢幕上。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該去醫院交費了。她站起身，長椅的木條在身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影子在腳下縮成一團，黑乎乎的，像某種甩不掉的附庸。
她沿著人行道往醫院方向走。
下午兩點，陽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梧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斑駁地鋪在紅磚人行道上。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混合著路邊咖啡館飄出的烘焙香氣。魏雪走得很慢，腿腳因為長時間熬夜而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需要先去銀行，把預支薪水的一部分轉到母親的醫療賬戶，剩下的支付下個月的房租。
銀行就在下一個街口。
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旋轉門不停地轉動，穿著正裝的人們進進出出。魏雪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走進去，冷氣撲面而來，帶著消毒水和紙張的味道。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叫號機的電子音和鍵盤敲擊聲。她取了號，坐在等候區的皮質沙發上。
沙發很軟，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陷進去。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沈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的墨色，平靜無波。還有他說的那句話：“結論有可取之處，模型粗糙但方向沒錯。”那算肯定嗎？還是隻是……一種衡量標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從今天起，她正式成為了盛寰集團的員工。而她要參與的第一個專案，叫做“海灣新區”。
那是什麼？
她不敢深想。
“A037號，請到3號視窗。”
電子音響起。魏雪睜開眼睛，站起身。腿腳還有些發軟，她扶了一下沙發扶手，才穩住身體。走到視窗前，她遞上銀行卡和身份證，說明要辦理的業務。櫃員是個年輕女孩，戴著黑框眼鏡，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轉賬金額？”
“五萬。”魏雪說。
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低下頭去。鍵盤敲擊聲繼續，印表機開始工作，發出嗡嗡的聲響。魏雪看著視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蒼白，疲憊，眼下的烏青在銀行明亮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幾分鐘後，業務辦完了。
女孩把回執單和銀行卡遞出來：“好了。”
魏雪接過，手指觸碰到紙張時，感覺到那種微微的溫熱。她把東西收進包裡，轉身離開。旋轉門再次轉動，她走出銀行，重新回到陽光下。
熱浪撲面而來。
她站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眯起眼睛適應光線。街道上車流如織，鳴笛聲此起彼伏。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往醫院方向走。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才女魏雪嗎？”
聲音尖細，帶著刻意拉長的尾音。
魏雪的身體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林薇薇正從街角的一家奢侈品店裡走出來。她穿著香檳色的連衣裙，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手裡拎著兩個印著巨大logo的購物袋。身邊跟著兩個女孩，都是魏雪曾經在名媛圈裡見過的面孔——張家的千金，李家的二小姐。她們都穿著精緻的衣裙，妝容完美，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林薇薇的目光落在魏雪身上，上下打量。
那種眼神，像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魏雪握緊了手裡的包帶。皮革的質感粗糙地摩擦著掌心，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她告訴自己，要忍耐。不能惹事。不能給沈硯惹麻煩。
她轉身，想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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