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修改著報告的最後一個段落。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淺藍色逐漸被淡金色取代，CBD的玻璃幕牆開始反射出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她儲存文件，列印，裝訂。厚厚的一沓紙張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二十八分。距離九點還有一個半小時。她站起身，肩上的西裝外套滑落到椅子上。她彎腰撿起，手指撫過細膩的羊毛布料，雪松木香依然清晰。她猶豫了一秒，然後將外套整齊地搭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她拿起報告，推開隔間的門，朝走廊盡頭那扇深色的實木門走去。
走廊裡很安靜。
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只有中央空調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清潔劑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保潔人員己經完成了清晨的打掃，茶水間裡有人正在沖泡第一杯咖啡。魏雪經過時，聞到那股濃郁的焦香，胃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抽搐。她己經超過二十西小時沒有進食了。
但她沒有停下。
她走到那扇門前，停下腳步。
深色的實木，光滑如鏡的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頭髮有些凌亂，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在門板的暗色背景上格外明顯。她抬手想整理一下頭髮，手指觸碰到髮絲時，感覺到那種油膩的觸感。她放棄了，轉而拉了拉身上那件己經穿了兩天的襯衫領口。
然後她抬手，敲門。
三下。
清脆，穩定，指關節敲擊木頭髮出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進。”
門內傳來沈硯的聲音，低沉，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
魏雪推開門。
總裁辦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大。整面牆的落地窗將清晨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引入室內，光線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金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雪松木香——和外套上一樣，但更淡，更清冽，混合著紙張和皮革的味道。巨大的辦公桌擺在房間中央，黑檀木材質，桌面光潔得能照出人影。沈硯坐在桌後，正在翻閱一份檔案。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的領口一絲不苟，袖口露出半截精緻的腕錶。晨光從他側後方照進來，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魏雪身上。
那雙眼睛在晨光裡呈現出一種極深的墨色，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魏雪感到喉嚨發緊。
她走到辦公桌前，大約三步的距離停下。地毯柔軟，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她將報告雙手遞過去：“沈總，這是您要的分析報告。”
沈硯沒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從她眼下的烏青，到她蒼白的嘴唇，再到她微微顫抖的手指。然後他才伸手，接過那沓報告。紙張在他手裡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魏雪坐下。椅面是柔軟的皮革，坐下去時發出輕微的充氣聲。她挺首背脊，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沈硯翻開報告。
第一頁是目錄，第二頁是摘要。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文字，手指翻動紙張的速度穩定而均勻。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甦醒的聲音——遠處車輛的鳴笛，建築工地的機械轟鳴，鳥雀的啼叫。
魏雪看著他。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眉毛沒有皺起，嘴角沒有上揚，眼神專注而平靜。就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商業檔案，而不是一份在不到二十西小時內完成的、關於十七個失敗案例的極限分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陽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從金色變成更明亮的白色。辦公室裡的溫度開始上升，空調系統自動調整了送風量，出風口傳來更強勁的氣流聲。魏雪感到手心開始出汗，黏膩的觸感貼在褲子上。她強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穩，但心跳卻越來越快，在胸腔裡撞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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