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十點半結束。設計團隊的人帶著一腦門的修改意見匆匆離開，盛寰的同事也陸續收拾東西出去。魏雪整理好自己的筆記，準備起身，沈硯卻開口了。
“魏雪，你留一下。”
她的動作頓住了。
陳默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抱著自己的東西走出了會議室，順手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
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深色的會議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空氣裡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空調的溫度似乎調得太低了，魏雪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沈硯沒有馬上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很沉，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得魏雪幾乎喘不過氣。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城市在陽光下喧囂運轉，車流聲隱約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會議室裡的寂靜卻越來越濃，濃得化不開。
終於，沈硯開口了。
“你最近心神不寧。”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因為林薇薇，還是工作壓力？”
魏雪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抬起眼睛，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太深了，像兩口古井，扔塊石頭下去都聽不見迴響。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緊，指甲掐進掌心，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沒有，沈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沈硯看著她，沒說話。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抿緊的嘴唇，再移到她握著筆的、指節發白的手。那目光像X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看見底下翻騰的驚濤駭浪。
魏雪幾乎要撐不住了。她想要移開視線，想要站起來逃離這個房間，但她的身體像被釘在了椅子上。空氣裡飄浮著沈硯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會議室裡固有的、微弱的紙張和皮革的味道。她的鼻腔發酸，喉嚨發緊。
就在她以為沈硯會繼續追問的時候，他卻忽然換了個話題。
“B-07地塊的周邊競品分析，你做得不錯。”他說，“尤其是對恆遠資本那個專案的研判，點出了他們用低價車位引流、抬高商鋪售價的套路。李振華當時臉色很難看。”
魏雪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
“謝謝沈總。”她低聲說。
“不過，”沈硯話鋒一轉，“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魏雪的心又是一緊。
她抬起頭，看著沈硯。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讓她想起某種危險的動物，在暗處蟄伏，等待一擊必殺的時刻。
機會來了。
或者說，懸崖就在眼前。
魏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像戰鼓在擂響。她的掌心全是汗，喉嚨幹得發疼。但她知道，如果現在不問，她可能永遠沒有勇氣再問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
“沈總，”她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您上次在會上提到的‘星隕計劃’……好像很厲害。我能多瞭解一些嗎？作為學習。”
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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