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在晚上十點正式結束。沈硯帶著魏雪向幾位重要人物告辭後，走向酒店正門。陳默的車己經等在門口，黑色的車身在夜色中泛著冷光。魏雪坐進後座，沈硯隨後上車，關上車門。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後退，霓虹燈的光影在魏雪臉上明明滅滅。她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包的邊緣。那裡空蕩蕩的，沒有儲存卡。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己經裝進了心裡，再也拿不出來了。沈硯坐在她身邊，沒有看她，只是看著前方。他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沉默，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車行至半途，天空開始飄雨。
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在車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但很快，雨勢驟然加大，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車頂和玻璃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團，街道兩旁的建築輪廓變得朦朧不清。雨刷器開始工作，左右擺動，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刮擦聲，在玻璃上劃出清晰的扇形視野，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蓋。
“雨太大了。”陳默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能見度很低。”
沈硯“嗯”了一聲，目光依然看著前方。
魏雪看著窗外模糊的世界。雨水順著車窗流淌，像一道道淚痕。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父親被帶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暴雨。她站在別墅門口，看著警車的紅色尾燈消失在雨幕中，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睡衣，冰冷刺骨。母親在身後暈倒，傭人們驚慌失措。那一刻，世界崩塌的聲音，和此刻雨點砸在車頂的聲音，竟有幾分相似。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
“冷？”沈硯的聲音忽然響起。
魏雪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車內頂燈沒有開，只有儀表盤和導航螢幕發出幽藍的光，映照著他深邃的輪廓。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像在審視什麼。
“有點。”她輕聲說。
沈硯伸手，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暖風從出風口吹出，帶著皮革和車載香薰混合的氣味——那是雪松和琥珀的冷調香氣，很符合沈硯的氣質，卻在此刻讓魏雪感到一絲窒息。
車繼續在雨夜中穿行。
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厚重。雨聲、引擎聲、雨刷器的刮擦聲交織成一片白噪音，卻反而讓車廂內的寂靜顯得更加突兀。魏雪的視線落在沈硯的手上——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此刻正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隨著他調整方向的細微動作而起伏。
她想起這雙手曾經遞給她溫熱的牛奶，曾經在她摔倒時扶住她，曾經在合同上籤下凌厲的筆跡。
也想起顧懷遠的話。
“沈家當年在‘星隕計劃’裡，損失有多慘重，你知道嗎？”
“他接近你，真的只是偶然嗎？”
那些話語像毒蛇，在她腦海裡盤踞、嘶鳴。她試圖將它們壓下去，試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顧懷遠的挑撥離間——那個男人明顯對沈硯抱有敵意，他的話不可信。
可是。
可是那些細節呢？
沈硯第一次在藍調會所“偶遇”她時，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他給她那份高薪的助理工作時，那種不容拒絕的姿態；他帶她重回精英圈層，卻又在她每次試圖追問過去時，巧妙地轉移話題……
還有周老那個悲憫的眼神。
還有父親入獄前，曾經含糊地提過一句：“商場如戰場，有些事，不是對錯那麼簡單……”
魏雪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車駛入她居住的老舊小區附近。這裡的路燈昏暗，雨水在坑窪的路面上積起一片片水窪，車輪碾過時濺起渾濁的水花。狹窄的街道兩旁是九十年代建成的居民樓，外牆斑駁，陽臺外掛著密密麻麻的晾衣架和空調外機。與剛才酒店所在的繁華區域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
“就停在這裡吧。”魏雪忽然開口，“裡面路窄，不好掉頭。”
沈硯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陳默將車靠邊停下，引擎聲低伏下去，但雨刷器還在繼續擺動，刮擦聲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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