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站在斑駁的木門前，鑰匙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樓道里的聲控燈熄滅了，黑暗吞沒了狹窄的空間。她靠在冰冷的鐵質欄杆上，閉上眼睛。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從樓道盡頭傳來，沉悶而持續。嘴唇上還殘留著那個吻的溫度——強勢的，滾燙的，帶著一絲顫抖的溫度。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唇角，那裡彷彿還烙印著沈硯的氣息。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還有腦海裡瘋狂盤旋的疑問。那些都過去了。你只需要看著我。可是，沈硯，如果你真的問心無愧，為什麼要用吻來堵住我的問題？為什麼要顫抖？
聲控燈再次亮起，昏黃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終於轉動鑰匙，推開門。
狹小的公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空氣裡有灰塵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還有她早上出門前忘記倒掉的半杯水散發出的淡淡黴味。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雨還在下。
雨水順著玻璃窗蜿蜒流淌，將窗外的霓虹燈光暈染成模糊的色塊。她看著那些光，腦海裡卻全是車內昏暗的光線，沈硯近在咫尺的臉，他眼睛裡翻湧的複雜情緒，還有那個吻——那個帶著不容拒絕的掌控，卻又在最後時刻洩露出一絲顫抖的吻。
她抬手捂住臉。
掌心感受到臉頰滾燙的溫度。
為什麼？
為什麼要吻她？
是為了轉移話題，是為了讓她閉嘴，還是……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底某個塵封己久的盒子。三年來，她把自己包裹在堅硬的殼裡，用冷漠和疏離保護著那顆破碎的心。她告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不依賴任何人。可是沈硯出現了，以不容抗拒的姿態闖入她的生活，給她工作，給她庇護，給她一種虛假的安全感。而現在，他又給了她一個吻——一個讓她大腦空白、心跳失控的吻。
魏雪走到狹小的浴室，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她的手腕，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她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人。昏黃的鏡前燈下，她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嘴唇卻因為那個吻而微微紅腫，眼睛裡佈滿血絲，眼下一片青黑。她看起來狼狽不堪，像一隻被雨水打溼翅膀的鳥，再也飛不起來。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手。
回到臥室，她倒在狹窄的單人床上。床墊很硬，彈簧發出吱呀的聲響。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那裡有一道細小的裂縫，從牆角一首延伸到中央。三年前，她躺在別墅柔軟的大床上，看著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璀璨光芒，以為那樣的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現在，她躺在這間月租兩千的老舊公寓裡，看著天花板的裂縫，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但那個吻的溫度，卻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皮膚上，揮之不去。
***
魏雪一夜未眠。
凌晨西點，她終於放棄入睡的嘗試，從床上爬起來。頭很重，像灌了鉛。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雨己經停了，天空是深沉的墨藍色，東方地平線處透出一絲微弱的魚肚白。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遠處的高樓像沉默的巨人，俯視著這座剛剛甦醒的城市。
她衝了個冷水澡。
水流很急，打在皮膚上帶來刺痛感。她閉上眼睛，讓冷水沖刷過臉頰、脖頸、肩膀。浴室裡瀰漫著廉價沐浴露的檸檬香精氣味，刺鼻而廉價。她想起沈硯車裡的香薰——雪松和琥珀的冷調香氣，昂貴而疏離，就像他本人。
七點，她換好衣服。
簡單的白襯衫，黑色西裝褲，低跟皮鞋——這是她作為總裁助理的標準著裝。她站在鏡子前化妝，用遮瑕膏仔細掩蓋眼下的青黑，塗上淡色的口紅。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專業、冷靜、無懈可擊。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層偽裝下面，是一顆怎樣混亂的心。
七點半，她出門。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她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空氣裡有鄰居家傳來的煎蛋香氣，還有樓道盡頭垃圾堆散發出的酸腐味。她走下六層樓梯，推開單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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