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的手指在口袋裡收緊，隨身碟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宴會廳裡的音樂重新響起，是另一支舒緩的曲子，小提琴的聲音像絲綢般滑過空氣。周圍賓客的目光依然黏在她身上，像無數根無形的線。沈硯的手還攬著她的腰，溫度透過絲綢，像某種烙印。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需要一點時間。”沈硯的眼睛在面具後微微眯起，像某種評估。然後，他鬆開手，後退半步。“去透透氣吧。”他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陽臺在那邊。”魏雪點點頭，轉身朝宴會廳側門走去。裙襬掃過大理石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能感覺到沈硯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像某種實質性的重量。
推開沉重的雕花玻璃門，夜風撲面而來。
陽臺很寬，鋪著深灰色的石板，邊緣擺著幾盆精心修剪的綠植。鐵藝欄杆上纏繞著細小的燈串，在夜色裡發出暖黃色的光。遠處是海市的夜景——高樓大廈的燈火像散落的鑽石，蜿蜒的車流像流淌的星河。空氣裡有晚香玉的甜香，混著夜風的涼意，還有遠處海面飄來的淡淡鹹腥。
魏雪走到欄杆邊，雙手撐在冰涼的鐵藝上。
掌心出汗了，絲綢手套內側有些黏膩。她摘下手套，夜風吹過裸露的手指，帶來一陣清涼。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混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但心跳依然很快。
咚。咚。咚。
像某種警告。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銀色隨身碟。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顧懷遠把它遞給她時的眼神在腦海裡浮現——那種混合著擔憂、警告和某種她不願深究的情緒的眼神。
“小心腳下。”他說。
魏雪握緊隨身碟，指尖能感覺到金屬的冰涼。她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映出她戴著面具的臉。只需要一個轉接頭，插上，開啟檔案。真相——或者至少是顧懷遠想讓她看到的“真相”——就會展現在眼前。
關於沈硯。
關於三年前。
關於那個讓她從雲端墜落的夜晚。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顫抖。
夜風吹動她的髮絲，幾縷碎髮拂過臉頰，癢癢的。遠處傳來宴會廳隱約的音樂聲，是那支華爾茲的旋律，悠揚而纏綿。她想起沈硯的手掌貼在她腰間的溫度，想起他低頭在她耳邊說話時呼吸的熱氣，想起他眼睛裡那片深色的琥珀——
“留在我身邊。”
“以我的女人。”
每個字都像烙印，燙在她心上。
魏雪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母親的臉——蒼白，憔悴，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握著她的手說：“小雪，媽媽只希望你平安。”又浮現出那些流言蜚語，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那些在她背後竊竊私語的聲音：“看，那就是魏家的女兒，現在淪落到給人當助理了。”
然後，是沈硯。
第一次在藍調會所“重逢”時，他站在光影交界處，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進去。他說：“我需要一個助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後來，他帶她回盛寰，教她商業規則，在她被林薇薇羞辱時擋在她身前，在她母親病重時安排最好的醫生——
那些溫柔，那些保護，那些看似不經意的關懷。
都是假的嗎？
都是算計嗎？
都是為了報復嗎？
魏雪咬住嘴唇，嚐到口紅的甜膩味道。她睜開眼睛，看著手裡的隨身碟。只需要插上，一切都會有答案。如果沈硯真的是在利用她，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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