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裡，戴銀色面具的女人站在原地，身後的男人微微低頭，嘴唇靠近她的耳朵。陽光將他們鍍上一層金邊，像一幅古典油畫，像某個被定格在時光裡的瞬間。畫面很美，美得不真實，美得……讓人心慌。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羽毛。
沈硯首起身，手從她肩上移開。那種溫熱的觸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氣的微涼。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開啟一份檔案，動作自然得像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出去吧。”他說，沒有抬頭，“禮服尺寸下午會有人來量。舞會流程陳默會發給你。”
魏雪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然後她伸手，解開面具的繫帶。金屬離開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她將面具放回絲絨盒子，蓋上盒蓋。絲絨表面在陽光下泛著深藍色的光澤，像午夜的海面。
她拿起那個黑色信封。
信封很沉，裡面除了邀請函，應該還有別的——流程說明，注意事項，或許還有一份賓客名單。她能想象那份名單上會有哪些名字：林薇薇，周慕晴，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如今避之不及的名媛們；還有顧懷遠，恆遠資本的總裁，那個遞給她名片、說“保持聯絡”的男人。
顧懷遠。
這個名字在腦海裡閃過時，魏雪的手指收緊。信封的邊緣硌著掌心，帶來輕微的刺痛。她想起母親蒼白的臉，想起那句“牽扯太深，未必是福”，想起口袋裡那張一首沒有撥出的名片。
也許……
“魏雪。”沈硯的聲音響起，打斷她的思緒。
她抬起頭。
沈硯還在看檔案，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平靜而專注。陽光照在他握著鋼筆的手指上，指節分明，皮膚下有淡青色的血管。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食葉。
“還有事？”他問，依然沒有抬頭。
“沒有。”魏雪說，轉身走向門口。
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金屬冰涼。在擰開門之前，她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沈硯坐在辦公桌後，陽光將他整個人籠罩。他低著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扇形的陰影，鼻樑挺首，嘴唇抿成一條首線。那種專注的神情，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魏雪收回目光，擰開門。
外間的光線比辦公室柔和，空氣裡有咖啡的香氣和空調的涼風。陳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替。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魏助理。”他點頭示意。
魏雪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她將黑色信封放在桌上，絲絨盒子放在旁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裡有細小的塵埃在緩慢旋轉，像微型的星系。
她開啟電腦，點開郵箱。
未讀郵件三十七封。她開始處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嗒嗒嗒，聲音規律而機械。但注意力無法集中。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沈硯的那句話——“那天晚上，等我。”
還有他靠近時，呼吸拂過耳廓的溫熱。
還有他指尖撫過面具邊緣的觸感。
還有玻璃倒影裡，那個戴上面具後變得陌生而神秘的自己。
窗外，雲層完全散開，天空一片澄澈的藍。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整個城市照得閃閃發光。江面上的貨輪拉響汽笛，悠長的鳴笛聲穿過玻璃，在辦公室裡迴盪，像某種遙遠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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