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盛寰集團附近的站臺停下時，雨己經完全停了。
魏雪收起傘，隨著人流下車。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出來，在地面未乾的水窪上投下破碎的光斑。空氣裡有雨後泥土的腥味，混合著汽車尾氣的刺鼻氣息。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帶，朝那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大廈走去。
週一早晨的盛寰集團大堂永遠忙碌。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密集，西裝革履的人們步履匆匆，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焦香和列印紙的油墨味。魏雪穿過旋轉門，感應門自動開啟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前臺小姐看見她，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魏助理早。”
“早。”魏雪點頭，沒有停留。
電梯間擠滿了人。她站在角落，看著樓層數字一層層跳動。電梯廂裡很安靜，只有電梯執行時的輕微嗡鳴。她能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那些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像蜻蜓點水。空氣裡有男士香水的木質調，女士香水的花果香，還有新熨燙過的襯衫散發出的淡淡漿洗味。
二十三樓。
電梯門開啟，魏雪走出去。
辦公區的光線比大堂柔和許多，落地窗外是雨後初晴的城市天際線。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斜長的光帶，光帶裡有細小的塵埃在緩慢浮動。她的工位在總裁辦公室外間，靠窗，桌上己經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陳默放的，他總是比她早到。
“魏助理。”陳默從自己的工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沈總九點半有個視訊會議，十一點前不要打擾。”
“知道了。”魏雪放下包，脫下外套掛好。
她坐下來，開啟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上週未處理完的郵件。手指放在鍵盤上，卻遲遲沒有敲下第一個字母。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母親的聲音，還有那句“有些過去的事……牽扯太深，未必是福”。
咖啡的香氣嫋嫋升起，帶著焦糖和堅果的醇厚。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溫度剛好，微苦，後味有淡淡的回甘。窗外，雲層正在散開，天空露出一片片澄澈的藍。遠處江面上的貨輪緩緩移動，像玩具模型。
九點西十分，總裁辦公室的門開了。
沈硯走出來。
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邊緣。空氣裡雪松的冷冽香氣隨之飄散出來，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某種昂貴剃鬚水的清冽氣息。
“魏雪。”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平靜。
魏雪站起身：“沈總。”
“進來一下。”沈硯轉身回辦公室，門虛掩著。
她跟進去。
總裁辦公室很大，挑高設計，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半個海市。雨後初晴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將深色胡桃木地板照得發亮。空氣裡有雪松香薰的冷調，還有皮革沙發和舊書的混合氣味。沈硯站在辦公桌後，背對著她，看著窗外。
“把門關上。”他說。
魏雪關上門。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隔絕了外間的所有聲響。室內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沈硯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信封。
信封很厚，質感高階，表面有暗紋。在陽光下，那些暗紋折射出細微的光澤，像某種鳥類的羽毛。封口處用銀色的火漆封緘，火漆圖案是一個精緻的羽毛面具——魏雪認得這個標誌，海市年度名流假面舞會，上流社會最負盛名的社交盛宴，一張邀請函千金難求。
沈硯將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下週六晚上。”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海市藝術中心，假面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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