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早晨，海市下起了小雨。
雨絲細密，斜斜地打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魏雪坐在出租車後座，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雨中的城市褪去了平日的光鮮，露出一種灰濛濛的底色。高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她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母親愛吃的桂花糕，還有幾盒進口的保健品——是用沈硯給她的那張副卡買的。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泛起一陣細微的刺痛。她轉過頭，不再看窗外。
計程車在老城區狹窄的街道上穿行。這裡的建築大多建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外牆斑駁，空調外機鏽跡斑斑。晾衣杆從窗戶伸出來，掛著顏色暗淡的衣物，在雨中無力地晃動。空氣裡有潮溼的黴味，還有路邊早餐攤飄來的油條香氣。
車子在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前停下。
魏雪付了錢，推開車門。雨水立刻打在她的臉上，冰涼。她撐開傘，走進樓道。感應燈壞了，樓梯間昏暗，牆壁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開鎖的小廣告。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嗒，嗒，嗒。三樓，左手邊。
她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門開了。
一股中藥的味道撲面而來，混合著老舊傢俱的木料氣息。客廳很小，光線昏暗。窗簾半拉著，窗外灰白的天光勉強照亮室內。傢俱都是二十年前的款式，沙發上的絨布己經磨得發白，茶几腿有修補過的痕跡。
“小雪？”
母親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帶著一絲虛弱。
“媽，是我。”魏雪關上門，將傘靠在牆角。雨水從傘尖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葉婉清從臥室裡走出來。她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消瘦，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但眼睛是亮的，看見女兒時，那種光亮裡湧起溫柔的笑意。她走過來，拉住魏雪的手。
手指冰涼，骨節分明。
“怎麼又買東西？”葉婉清看著女兒手裡的紙袋，眉頭微皺，“說了不用，我什麼都不缺。”
“就一點吃的。”魏雪把紙袋放在茶几上，轉身扶母親坐下，“您最近感覺怎麼樣？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葉婉清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這兒，讓媽好好看看你。”
魏雪挨著母親坐下。沙發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葉婉清握住她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那種目光很專注，帶著母親特有的、近乎貪婪的關切。魏雪能感覺到母親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像在確認什麼。
“瘦了。”葉婉清說，聲音很輕。
“沒有，體重沒變。”魏雪笑了笑，試圖讓語氣輕鬆些，“工作忙，可能看起來有點累。”
葉婉清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光線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母親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魏雪注意到，母親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鬢角的白髮也多了幾縷。時間像一把鈍刀，在她身上留下緩慢而深刻的痕跡。
“工作……還順利嗎？”葉婉清問，語氣有些遲疑。
“順利。”魏雪點頭，“沈總很照顧我。”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葉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垂下眼睛，看著女兒的手。那隻手很漂亮，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但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繭——那是小時候練鋼琴留下的，現在被一層薄薄的護手霜覆蓋著。
“小雪，”母親抬起頭，目光復雜，“你跟沈總……他……”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魏雪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著母親欲言又止的表情，那種熟悉的、尖銳的預感又湧了上來。像一根細針，刺進皮膚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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