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在夜色中平穩行駛。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魏雪靠著真皮座椅，側頭看著窗外流逝的燈火。海市的夜景在車窗外鋪展開來——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高架橋上車流如織，遠處的江面上遊輪緩緩駛過，甲板上亮著暖黃色的光。
她身上還披著沈硯的西裝外套。
雪松的香氣包裹著她，混著一點威士忌的餘韻，還有他皮膚上那種獨特的、乾淨的氣息。外套很寬大，幾乎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面，殘留的體溫像某種溫柔的擁抱。
魏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邊緣。
真絲的襯裡觸感細膩，邊緣繡著細小的暗紋，是某種她不認識的家族徽記。她想起剛才在舞池裡，沈硯攬著她的腰，帶著她旋轉時，這片襯裡曾經貼著他的後背。
現在貼著她的肩膀。
一種奇異的親密感。
“累了？”
沈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平靜。
魏雪轉過頭。車內光線昏暗，只有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映著他摘下面具後的側臉。線條利落的下頜，高挺的鼻樑，還有那雙在暗處依然明亮的眼睛。他己經取下了那副銀色半面面具，此刻臉上沒有任何遮擋，表情坦蕩得讓她心跳加速。
“有一點。”她輕聲說。
沈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他伸手調高了空調溫度。“睡會兒吧，到了叫你。”
魏雪搖搖頭：“不用。”
她其實不困。只是……有點恍惚。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太過絢麗的夢——水晶吊燈的光芒，華爾茲的旋律，沈硯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還有陽臺上那場驚心動魄的內心掙扎。
以及，她最終的選擇。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那個銀色隨身碟還在裡面，硬硬的，硌著大腿。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魏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雪松的香氣湧入鼻腔，帶著安定的力量。她告訴自己——選擇了，就不要後悔。相信他，相信今晚那個攬著她跳舞的男人，相信那個在她最狼狽時伸出手的人。
車窗外，街景開始變得熟悉。
老舊的居民樓，狹窄的街道，便利店門口亮著24小時的燈牌。這裡是城西的老城區，和她過去生活的別墅區天差地別。魏雪看著那些熟悉的建築，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羞恥，不甘，還有……某種認命般的平靜。
賓利在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前停下。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只有二樓一戶人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樓下停著幾輛電動車，車棚裡堆著雜物，空氣中飄著夜宵攤的油煙味。
司機下車，為魏雪拉開車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魏雪緊了緊身上的西裝外套，從車裡下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轉身，看向車內。
沈硯也從另一側下了車。
他繞過車頭，走到她面前。路燈的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他穿著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沒有西裝外套的遮掩，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商場的凌厲，多了幾分隨性的慵懶。
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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