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泥濘中劇烈顛簸，魏雪緊緊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窗外的世界混沌一片，只有車燈刺破的雨幕和黑暗中模糊的樹影。老周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方向盤，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每一次輪胎打滑，每一次避讓路上的斷枝，都讓魏雪的心懸到嗓子眼。手機螢幕亮著，沈硯的號碼依然無人接聽。她閉上眼睛，在心底無聲地吶喊：沈硯，等我。一定要等我。無論我們之間有多少恩怨，多少謊言，至少現在，讓我確認你平安。
“魏小姐，前面就是工地了。”老周的聲音沙啞而緊繃。
魏雪猛地睜開眼睛。
車燈照亮的前方，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原本應該整齊排列的工棚區，此刻像被巨獸踩踏過的玩具。兩座藍色活動板房完全倒塌，鐵皮和塑膠板在狂風中翻卷，發出刺耳的嘩啦聲。另一座板房傾斜著，半邊屋頂己經消失，露出裡面扭曲的床架和散落的被褥。積水淹沒了大半個工地，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安全帽、塑膠桶、甚至還有一隻孤零零的工靴。
幾輛救援車輛停在稍高的空地上，紅色的警示燈在暴雨中旋轉閃爍，將周圍的一切染上急促而不祥的光暈。穿著橙色雨衣的救援人員正在艱難作業，他們用繩索固定倒塌的鋼結構，用抽水泵排出積水，但風雨太大，每一次努力都顯得那麼渺小。
魏雪推開車門。
狂風瞬間灌進來，幾乎將她掀翻。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她踉蹌著站穩，眯起眼睛看向那片廢墟。
“魏小姐！雨衣！”老周從後備箱拿出一件橙色雨衣遞給她。
魏雪接過，胡亂套在身上，卻顧不上繫好釦子。她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工地跑去，積水沒過小腿，冰冷的泥水灌進鞋裡。雨衣的帽子被風吹開，長髮瞬間溼透，黏在臉頰和脖頸上。
“站住！這裡危險！”一個救援隊員攔住她，雨衣下的臉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
“我要找人！”魏雪喊道，聲音在風雨中破碎，“沈硯！盛寰集團的沈硯！他在哪裡？”
救援隊員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清楚！現在裡面情況複雜，你不能進去！”
“我必須進去！”魏雪推開他的手，朝著警戒線衝去。
黃色的警戒帶在狂風中瘋狂擺動，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蛇。魏雪彎腰鑽過去，踩進更深的積水裡。腳下是碎磚、鋼筋、水泥塊，每一步都硌得生疼。雨水模糊了視線，她只能眯著眼睛，在廢墟中艱難前行。
“沈硯——！”
她的聲音被風雨吞沒大半。
“沈硯——！你在哪裡——！”
她繞過一座倒塌的腳手架，鋼管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像巨獸的骨骼。前方是半塌的工棚區，鐵皮屋頂被掀開，露出裡面狼藉的景象——翻倒的桌椅，破碎的暖水瓶，散落一地的檔案被雨水浸泡成紙漿。
幾個工人正在救援人員的協助下從廢墟中抬出受傷的同伴。有人頭部流血，有人抱著扭曲的手臂呻吟。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泥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魏雪的心臟瘋狂跳動。
她繼續往前走，踩過一片碎玻璃，鞋底發出咯吱的聲響。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沈硯——！”
這一次，她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風聲，雨聲，救援車輛的轟鳴聲，傷者的呻吟聲，救援人員的呼喊聲——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困在其中。她感到窒息，感到絕望，感到某種冰冷的恐懼正從腳底蔓延上來，一點點凍結她的血液。
然後，她聽見了。
很微弱，很模糊，幾乎被風雨聲完全掩蓋。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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