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目相對。
廠房外，風雨依舊呼嘯。
應急燈搖晃的光線在他們之間投下晃動的影子。
沈硯一步步走向她。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濘中，又像踩在某種破碎的邊界上。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翻湧著魏雪看不懂的情緒——震驚，痛苦，掙扎，還有某種近乎絕望的溫柔。
他在她面前停下。
距離很近，近到魏雪能聞見他身上混合著雨水、鐵鏽和血腥的味道，能看見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噴出的溫熱氣息。
沈硯抬起手。
他的手指在顫抖。
很輕微，但魏雪看見了。
那隻總是沉穩有力、掌控一切的手，此刻顫抖著，緩緩伸向她的臉頰。指尖觸碰到她溼透的皮膚，冰冷，帶著薄繭的粗糙感。
“你……”沈硯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魏雪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很紅，眼眶裡還蓄著淚水，但眼神很亮，像暴雨洗過的夜空裡唯一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如果橫樑塌下來……”沈硯的手指輕輕擦過她臉頰上的雨水和淚水，“如果二次坍塌……你會……”
他說不下去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臉頰上，微微收緊，像要確認她是真實的，不是他在絕境中產生的幻覺。
“你會死的。”他終於說完了這句話，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像砸在心臟上的石頭。
魏雪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很冷，但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他身體猛地一顫。
“那你呢？”她問，聲音很輕，“沈硯，你呢？”
沈硯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救援人員己經將傷員全部抬出，久到液壓頂撐完全固定了橫樑，久到廠房外的風雨聲似乎都漸漸遠去。
然後，他低下頭。
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這個動作太親密，太脆弱，太不像沈硯會做的事。魏雪能感覺到他額頭的溫度，能聞見他呼吸裡的血腥味，能看見他閉上眼睛時，睫毛上那滴終於落下的水珠。
“我……”沈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嘶啞，帶著某種徹底破碎後的真實，“我剛才……很害怕。”
魏雪的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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