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車的車門關上，將狂風暴雨隔絕在外。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魏雪溼透的衣服開始冒出淡淡的白汽。沈硯坐在她旁邊，額角的傷口己經被救援隊員做了簡單包紮，白色紗布邊緣滲出一小片暗紅。他閉著眼睛，頭靠在座椅靠背上，呼吸平穩但略顯沉重。魏雪轉過頭看他，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睫毛上未乾的水珠，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然後，她輕輕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沈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貼，溫度傳遞。車窗外，海市的夜景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斑，救護車的警笛在前方開路，紅色的光芒在積水中反射，像一條通往未知彼岸的血色河流。
二十分鐘後，車輛駛入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部。
雨勢己經減弱，但天空依然陰沉，急診部的玻璃門內透出刺眼的白光。車門開啟，冷風夾雜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魏雪打了個寒顫，沈硯己經先一步下車，轉身朝她伸出手。
“小心腳下。”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魏雪握住他的手，跳下車。積水濺起，打溼了褲腳。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迎上來，沈硯擺擺手：“我沒事，先處理傷員。”他指向後面那輛車，兩名工人正被攙扶下來，其中一個腿上纏著臨時固定板。
“沈總，您額頭的傷口需要縫合。”一位年長的醫生走過來，語氣不容置疑，“還有這位小姐，也需要全面檢查。”
沈硯看了魏雪一眼，她點點頭。
急診部內燈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酒精和隱約的血腥味混合的複雜氣息。牆壁是冰冷的米白色，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反射著頂燈的光。走廊裡人來人往，護士推著器械車匆匆走過，輪子在地面滾動發出規律的咔嗒聲。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還有家屬焦急的詢問聲，各種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形成一種壓抑而忙碌的背景音。
魏雪被帶進一間檢查室。
女醫生動作麻利地解開她溼透的外套，用聽診器檢查心肺，又讓她活動手臂和肩膀。魏雪這才感覺到右臂的痠痛，抬起來時牽扯到肌肉，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肌肉拉傷，不嚴重，但需要休息。”醫生在病歷上記錄，“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地方疼？”
魏雪搖搖頭。
“去拍個X光片確認一下。”醫生遞給她一張單子，“然後去輸液室，你體溫有點低，需要補充電解質。”
檢查室的門開啟，魏雪走出來，看見沈硯正站在走廊盡頭。他己經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額頭的紗布換成了更專業的手術貼，邊緣整齊。他靠牆站著，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魏雪身上。
“怎麼樣？”
“肌肉拉傷，沒事。”魏雪走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你呢？”
“縫了五針。”沈硯輕描淡寫地說，收起手機，“陳默己經安排好了，我們在同一層，VIP病房。”
魏雪想說不用這麼麻煩，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太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去思考這些細節，累到只想找個地方躺下，閉上眼睛，讓這場噩夢暫時過去。
護士領著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乘坐專用電梯到達十二樓。這裡的氛圍完全不同——地毯柔軟吸音，牆壁貼著暖色調的桌布，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薰味道，是薰衣草混合著檸檬的清新氣息。走廊兩側的門間距很大，每扇門上都掛著精緻的門牌號。
1208和1209。
相鄰的兩間。
“魏小姐，這是您的房間。”護士推開1208的門，側身讓開。
魏雪走進去。
房間很大，裝修得像高階酒店的套房。米白色的窗簾垂到地面，遮住了整面落地窗。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病床，鋪著淺灰色的床單和蓬鬆的羽絨被。靠牆有沙發、茶几、電視櫃，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書桌。獨立的衛生間裡傳來隱約的水流聲，應該是有人在提前放熱水。
“您先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護士溫和地說，“晚餐半小時後送來，有什麼需要按呼叫鈴。”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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