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站在科技園那家醫療器械公司樓下，傍晚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手機震動，是沈硯發來的訊息：“客戶見完了嗎？我在老地方訂了位子，等你吃飯。”後面跟著那家日料店的定位。她盯著螢幕，指尖在“老地方”三個字上停留片刻。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她回覆：“剛結束，現在過去。”點擊發送時，內袋裡那張紙條的邊緣，輕輕硌著她的胸口。
計程車在高架橋上行駛，窗外是海市傍晚的車流。紅色的剎車燈連成一片，像一條緩慢流動的血河。魏雪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下午的畫面——梧桐樹下陳舊的咖啡館，老人佝僂的背影，急促而壓抑的敘述。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燙在她的記憶裡。
“‘星隕計劃’是個局。”
“沈家當年也是被拉下水的棋子。”
“小心沈硯。也小心……所有接近你的人。”
她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的餘暉。計程車駛下高架，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日料店就在街角，門面低調，只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籠，上面用墨筆寫著“月見”。
魏雪推門進去。
風鈴聲清脆。店內是典型的日式裝修，原木色調，燈光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醬油香和烤物的焦香，還有清酒的微醺氣息。穿著和服的女侍者迎上來，微笑著鞠躬：“魏小姐，沈先生己經到了，在‘竹’包間。”
“謝謝。”
她跟著侍者穿過走廊。腳下的榻榻米柔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兩側的包間門緊閉，隱約能聽到裡面低低的交談聲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走到盡頭，侍者拉開一扇移門。
“請。”
包間裡，沈硯正坐在矮桌前。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桌上己經擺了幾道前菜——刺身拼盤裡的三文魚泛著新鮮的橙紅色光澤，甜蝦整齊排列，北極貝的邊緣微微卷曲。清酒壺冒著熱氣，旁邊放著兩個小巧的瓷杯。
聽到聲音，沈硯抬起頭。
“來了。”他聲音溫和，眼神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累嗎？”
魏雪脫下外套，掛在牆角的衣架上。內袋裡的紙條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動作頓了頓，然後自然地轉身，在沈硯對面坐下。
“還好。”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客戶那邊談得挺順利的。”
沈硯沒有立刻接話。他拿起清酒壺，往她面前的杯子裡斟酒。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注入瓷杯，發出細微的流水聲。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帶著米釀的甜味和一絲辛辣。
“先喝點暖暖。”他將酒杯推到她面前。
魏雪端起杯子。瓷器的觸感溫潤，酒液微燙。她抿了一口，清酒滑過喉嚨，帶來暖意。但那股暖意很快就被胸口那股冰冷的重量壓了下去——那張紙條，那些話，像冰塊一樣沉在心底。
“下午見的什麼客戶？”沈硯拿起筷子，夾了一片三文魚，蘸了點芥末醬油，動作隨意自然。
魏雪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下悄悄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讓她保持清醒。
“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她聲音平穩，目光落在面前的刺身上，“王總，做骨科植入物的。他們想拓展海外市場，諮詢一些國際認證和渠道建設的問題。”
“哦？”沈硯抬眼，“具體是哪方面？”
“主要是CE認證和FDA的流程。”魏雪拿起筷子，夾了片甜蝦。蝦肉鮮甜，但她幾乎嘗不出味道，“他們之前只做國內市場，現在想往歐洲和北美走。我給了他們一些建議，推薦了幾家靠譜的諮詢公司。”
她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食物上，沒有看沈硯的眼睛。
包間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廚房聲響，還有清酒壺裡液體微微沸騰的咕嘟聲。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的紙燈籠灑下來，在沈硯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慢慢咀嚼著三文魚，眼神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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