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耳膜裡全是血液奔流的聲音。辦公室裡空調的嗡鳴變得異常清晰，雪松香調此刻聞起來像某種冰冷的警告。她看著沈硯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乾澀。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銳利的光影界限，而她正站在明暗交界處，進退維谷。
沈硯放下筆，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恆遠是我們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計算後投出的石子，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激起漣漪，“顧懷遠這個人，心思深沉，手段也不乾淨。”
魏雪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她能感覺到掌心的冷汗，能聽見自己吞嚥時喉嚨發出的細微聲響。辦公室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度，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拂過她裸露的小臂，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接近你，”沈硯繼續說，目光始終鎖在她臉上，“無非是想利用你打擊我，或者套取盛寰的資訊。”
空氣凝固了。
魏雪看見沈硯身後的落地窗外，海市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遠處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像無數雙眼睛在窺視。她能聞見空氣裡除了雪松香，還有紙張的油墨味，還有沈硯身上那種特有的、混合著淡淡菸草和高階鬚後水的男性氣息——這氣息曾經讓她覺得安心，現在卻像無形的繩索。
她必須說話。
必須立刻說話。
魏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帶振動。聲音出來時比她預想的要平穩，只是尾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務午餐。”
沈硯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她。
“顧總說想聊聊行業動態，可能有些合作機會。”魏雪繼續說，努力讓每個字都顯得自然，“我會注意分寸，不談公司機密。”
她的目光落在沈硯辦公桌上。那裡放著一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筆帽上的六角星標誌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旁邊是攤開的檔案，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還有沈硯剛才批閱時留下的藍色墨跡。她能看見他手指握筆時在紙張邊緣留下的輕微壓痕。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被放大。魏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處搏動。她站在辦公桌前，保持著職業化的站姿，背脊挺首，雙手交疊在身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膝蓋在微微發抖，小腿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痠痛。
沈硯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深灰色的西裝隨著他的動作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腰線。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光暈，讓他的面容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清晰——深邃，銳利，像能看穿一切偽裝。
他繞過辦公桌，朝她走來。
皮鞋踩在深色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魏雪能感覺到那種逼近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淹沒她的腳踝，膝蓋，腰腹，最後是胸口。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腳像釘在地毯上一樣動彈不得。
沈硯停在她面前，距離不到一步。
這個距離太近了。魏雪能清楚地看見他襯衫領口下喉結的輪廓，能看見他下頜線上淡淡的青色胡茬，能聞見他身上更清晰的雪松和菸草混合的氣息。他的身高讓她必須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這種角度差本身就構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制。
他伸出手。
魏雪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但她沒有躲。沈硯的手落在她頭頂，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他的掌心溫熱，指尖帶著薄繭，在她頭皮上輕輕摩挲。
這個觸碰太熟悉了。
在過去無數個夜晚，在她做噩夢驚醒時，在她因為家庭壓力而崩潰哭泣時，沈硯總是這樣撫摸她的頭髮，用這種溫柔的方式安撫她。那時候，這個動作代表安全，代表庇護，代表“有我在”。
現在呢？
魏雪感覺自己的眼眶在發熱。不是感動，而是一種尖銳的、混合著恐懼和悲哀的刺痛。她看著沈硯的眼睛，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她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小小的、蒼白的、脆弱的影子。
“小雪。”沈硯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強硬依然嵌在每個音節裡，“我不想你捲入這些骯髒的商業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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