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海市圖書館站停下。
魏雪從座位上起身，隨著人流下車。圖書館是一座灰白色的現代建築，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她走上臺階，推開沉重的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帶著紙張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古籍閱覽室在五樓。
她乘電梯上去，穿過安靜的走廊。閱覽室裡人很少，只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在翻閱線裝書。管理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低頭整理卡片目錄。魏雪走到服務檯前，輕聲說：“您好，我想查閱五年前的《海市財經日報》和《海市商報》。”
管理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具體是哪一年？”
“2018年。”魏雪說，“主要是下半年。”
管理員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登記表。
“填一下。報紙是縮微膠片，閱讀機在那邊第三排。”
魏雪填好表格，接過管理員遞來的膠片盒。盒子是塑膠的，摸起來冰涼。她走到閱讀機前坐下，開啟機器，將膠片裝進去。螢幕亮起來，泛黃的報紙版面一頁頁在眼前展開。
她調整焦距，開始搜尋。
關鍵詞：“宏達建材”。
2018年9月15日，《海市財經日報》第三版，有一篇不起眼的報道：“宏達建材資金鍊斷裂，申請破產清算”。文章很短，只有三百多字。魏雪仔細閱讀，捕捉關鍵資訊——宏達建材成立於2005年，主營建築裝飾材料，2016年成為“新城國際社群”專案的主要供應商之一。2018年8月，因專案方資金鍊斷裂，宏達建材應收款項無法收回，導致自身資金鍊斷裂，於9月12日向法院申請破產。
新城國際社群。
魏雪的手指停在閱讀機的控制鈕上。
她記得這個名字。那是父親魏明遠生前主導的最後一個大型地產專案，也是魏氏企業資金鍊斷裂的導火索。專案總投資超過五十億，規劃建設高階住宅、商業中心和學校，號稱要打造海市新地標。2017年動工，2018年6月，專案因資金問題全面停工。
她繼續翻看。
2018年10月3日，《海市商報》有一篇深度報道：“新城國際社群停擺背後：過度擴張與融資困局”。文章詳細分析了專案失敗的原因——魏氏企業過度依賴短期融資，專案前期投入過大，後續資金跟不上；同時，房地產市場調控政策收緊，銀行信貸收緊，導致融資渠道斷裂。文章還提到，專案停工導致三十多家供應商陷入困境，其中七家己申請破產。
魏雪一頁頁往下翻。
她找到了那些供應商的名字：宏達建材、海天裝飾、永固鋼結構、鑫源機電……每一家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甚至一個家族的命運轉折。
她關掉閱讀機，靠在椅背上。
閱覽室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空調的低鳴。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方形的光斑。她能聞到舊紙張特有的黴味，能聽到自己輕微的呼吸聲，能感覺到指尖因為長時間操作機器而微微發麻。
真相的碎片，正在一片片拼湊起來。
父親的專案失敗，不僅拖垮了魏家，也拖垮了無數個依附於這個專案的家庭。而趙啟明，就是其中之一。
她站起身，將膠片盒還給管理員。
“謝謝。”
“不客氣。”管理員頭也不抬地說。
魏雪離開圖書館時，己經是下午三點。陽光依然熾烈，街道上車水馬龍。她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搜尋“宏達建材原廠址”。地圖顯示，廠址在城西的老工業區，現在己經改建為物流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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